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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功成身退,继续讲课去了,只留下尴尬到抠出芭比城堡的苏昭阳。
两个人的手热乎乎牵着一起,像两块加热的牛皮糖,紧紧的黏糊在一起,越热越黏,直到好像根本分不开。
在一大群“天之骄子”的世界里,苏昭阳像只小丑鸭,天赋是笨拙迟钝,毛色是灰扑扑的。天才们在自由的世界里展露飞翔的奥秘、炫耀洁白无瑕的翅膀,他们高歌、拼搏,苏昭阳在这里走一步摔两下,笨拙得像个吃撑的大头儿子。
生活抡他就算了,学习一直抡他。苏昭阳两眼一闭,就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手都快攥出汗了。
陈蕴风单手收拾好了东西等他。
“可以松开了。”
他示意的扬扬手,苏昭阳半睁的眼眸才豁然睁大,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对方的手,脸颊简直红了又红,于是赶紧松开了对方的手。
“……哎呀,你要是不提醒我,我可得一直牵下去了。”
陈蕴风:“真会一直牵下去?”
苏昭阳:“那可不。”
陈蕴风就笑。
笑起来很温柔,他那张生而温和脸,像蜘蛛网上黏着带雪花的宝珠山茶。他的笑容带着风的吹拂,区别于海风的干燥,它更像是深山里幽幽的风,既是清风拂面,也是诡谲阴郁,仿佛要把所到之处通通吞噬,又因为舒服,所以一下子什么都忘记了。
堪堪回神,苏昭阳意识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由于生怕那批人等不到陈蕴风,于是赶紧带着陈蕴风往“约定”地点赶。
这群想要给陈蕴风一点颜色瞧瞧的人,估计也是摸了很久他的行踪。学校门口不远的地方,有左右两个档口,养着左右两大校园主理人,一下课左右两边各自为营,分开一条楚河汉界。那群人前前后后零散分布,打算推搡着陈蕴风堵到旁边阴暗的角落里去。
苏昭阳得赶鸭子上架,恰准时间让陈蕴风过去,免得这群笨笨的货色被左右两边的零食摊主理人给投喂饱了,全都去抢厕所了。
他表现得太着意,本身也不是个能藏得住事情的人,目光流转之际,其实那股脸上带着点愧疚的不怀好意——早就被陈蕴风看了个明明白白。
陈蕴风挑挑眉:“你很急?今天司机不来接吗?”
苏昭阳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发现,搁着老远指着主理人的摊位:“司机有事来不了,正好我带你吃吃校外的特色料理——千万不能被我哥他们逮到,老说什么不健康不健康,我看他平时撸串的时候可没想过不健康!完啦完啦,快买完了!”
实际上是苏昭阳看人都要散了,担心得很。
陈蕴风倒是不明白这种校门口的小吃有什么好吃的。用劣质的色拉油反复浸泡油炸,红色油腻的塑料桶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连台面也是肮脏的、不入流的,底层人的生活片断衍生出来的价值只有拿出手的两元一串。他的人生里,大部分都充斥着这些。他不是看不起这些人,他是从骨子里看不起自己。但他会装。
苏昭阳作戏做全套,上去就是在主理人手里买了两个大鸡排,排队排到第十一号。鸡排主理人忙忙碌碌,苏昭阳赶紧给那边使眼神,可两拨人其实不是一条道上的,苏昭阳的眼神他们看不懂。
这群想给陈蕴风一点颜色看看的人,只觉得清白如珍珠的少年,瞪着那双汪汪水水的眼睛,抛媚眼似的往这边看——在那个欲被克制和压抑的时间节点,他们看到个漂亮的都往这些膨胀的方向想。
硬是被苏昭阳硬控几秒,苏昭阳鸡排都快拿到手了,眼睛都快瞪出水了,那群人终于出手了。
他们动作极快,以至于苏昭阳鸡排都没拿到,他稀里糊涂的被推来挤去,动作快得更像是一棒闷棍,慌乱中他看到陈蕴风,陈蕴风始终是那幅云淡风轻的模样,说实话,苏昭阳从上辈子起就很羡慕了。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或惊或喜,或伤或悲,他都如风一般不可琢磨,如影一般无法看透,好像他凝视世界,世界便在他的眼中。苏昭阳觉得这样的陈蕴风是狂傲的,但事实上他骨子里就是狂傲的。
就在他分神之际,两个人被一伙人拖拽进了幽暗的巷道。
虽然学校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地段,周遭建设也已经价格翻倍,但再明亮的世界也有阴影,学校周围也有不愿意改建的钉子户,他们陈旧的电线网和脱灰的墙皮下生养出了逼仄的巷子。
巷子周围黑漆漆的,就只有一盏歪曲扭八的灯,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人,楼上没灯,也不会有人管楼下的闲事。
大概十来个人把苏昭阳和陈蕴风围在里面,苏昭阳连他们的脸都看不清。
“你就是陈蕴风?”
经典语录开始播放。
所有人把矛头转向了陈蕴风,苏昭阳贪生怕死,尽量将自己缩在陈蕴风的那团阴影里。
陈蕴风脊背如同青竹挺立,语气冷冷簌簌。
“有什么事吗?”
其实苏昭阳也看不到陈蕴风的表情,他只是幻想他的坚毅和刚强——这更奇怪,他理所应当幻想他懦弱无能,然后被打趴下,但他也理所当然的知道他的不屈不挠。
那批混混的老大往地面上吐了口唾沫:“看你不爽。你平时在学校很装啊,装货。”
陈蕴风不咸不淡:“哦。”
苏昭阳觉得陈蕴风挨揍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冷暴力谁来了都得过两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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