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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地一声,茶盏裂开一道细纹。
封渡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又痛苦地剖开了八年的光阴。
云漾当然听得明白封渡在说什么,他的指尖蓦然收紧,眼前仿佛回溯了那天封家宅院里,满天的火光。
老天竟愚弄他至此。
“呵,”云漾缓缓转过身,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他迎上封渡那双布满血丝、盈满杀意与痛楚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是我。所以,你要动手了吗?”
杀意凝成实质,云漾感受着悬旌剑刺在咽喉的刺痛感,甚至有些畅意的想,本该是这样,早就该如此。
但为什么,心口痛。
封渡手中的酒坛砸在雪地上,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渗进积雪。
“为什么”剑尖控制不住的抖,“为什么要养大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封渡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响彻整个山头。
鲜血顺着脖颈流到剑身,云漾恍惚想起曾经那个拿着木剑的少年,在第一次赢了他时也是这般抵着他咽喉。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八年了。
一双冷静至极的眼瞳与封渡相望,这一霎封渡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在火光映衬下,幕篱翻飞时,那匆匆一瞥的,刻骨铭心的冰冷。
或许……让他带着恨意结束这一切,反而是最好的结局。总好过知道那更残酷的真相后,余生都活在矛盾与痛苦之中。
“自然是想看你痛苦,”云漾竭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漫不经心,“我恨封阁昌,自然恨封家所有人,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
“至于你,闲来无事,带回来当个宠物玩也挺好。我的仇人,居然唯我马首是瞻,甚至爱上了我,”云漾嘴角嘲弄,眼神讽刺看着他,“天底下找不出比这更令人舒心的事了。”
“啊———!”
封渡怒吼着拎剑抬手砍下,云漾一个后撤,翻身抄起随意放在桌上的沉漾剑与之相抗。
两人对了几招,金铁交鸣响彻不绝。忽地封渡一个扫堂腿带起一片雪沫和飞沙,云漾正想提脚躲避,突然悬旌剑自上空直直刺下,云漾瞳孔骤缩,只能凭着惯性向后仰倒,却正中封渡下怀。
云漾肩膀靠到一个硬挺的胸膛,他暗道不好,迅速弯曲手肘蓄力向后肘击,但封堵与他对招这些年,早将他的招式和打发摸得一清二楚,他伸手精准钳住并向左一掰,云漾关节顿时错位,沉漾剑也险些脱手。于是他又忍着剧痛将沉漾剑向后一挡,死死抵住悬旌剑的进攻,不等几番对决便高下立判。云漾提剑挡在胸前,与封渡的悬旌剑做力量上的对抗。
云漾被死死压制在冰冷的石桌上,后腰磕在坚硬的边缘,传来一阵剧痛。纵然浑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他仍是强忍着痛楚,声音带着微喘,却异常清晰地陈述道:“论剑本身,你赢不过我。”
沉漾剑乃是他父亲年少时偶然得的机缘,算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剑,不论是铸件本身的材料还是他的历任主人,无一不把它淬炼得如铜墙铁壁一般,除了皇宫中的那柄,无人能出其右。
这也就是封阁昌屠门也要获得的宝物。
只可惜江湖人只在传说里听过沉漾剑的名号,却并不知他看起来却平平无奇。
当初等云漾回去时,爹娘身上被砍得没有一处好肉,早已没有了呼吸,沉漾剑却被封家人随便踢到角落无人在意。
所以单纯拼靠剑本身,悬旌剑迟早会被沉漾剑削断。
但封渡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任凭悬旌被砍到凹陷却依旧不退,而是死死盯住云漾的眼,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云漾眼眶中,被刺激地闭了下眼。
“你,有没有一刻半刻,对我的感情不是单纯的仇恨?”
封渡已经不敢问云漾对他是否有爱了,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孺慕之情有没有哪怕一刻,让云漾生出些不同与复仇的情感。
“没有。”云漾答得毫不犹豫,冷酷又干脆。
不是的,我对你从未有过复仇的想法。
“呵。”
封渡的眼泪还在流,但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最后变成云漾从未见过的漆黑。
“好。”
话音刚落,破空声霎时传来,云漾瞳孔骤缩,来不及躲避便被一把匕首刺穿了肩膀。
这是封渡新买的匕首,本以为永远派不上用场。
云漾吃痛,手劲一松,被封渡卡准时机猛地扔向一旁。云漾终于彻彻底底,毫无抵抗之力落在封渡手里。
此刻的云漾,咽喉、唇角、肩头皆在淌血,素白长衫破损不堪,墨发凌乱地披散着。
他说:“杀了我,为你的家族报仇。”
两家人无休止的恩怨,终于要结束了。
云漾释然闭上眼,身体放松,一副要杀要剐请便的无畏。
“杀?我为何要杀你?死是这世上最简单的事。”
封渡目光沉沉,不由分说从怀中拿出绳子绑住云漾,随即将他扔在地上,拿出匕首在他脸上轻轻比划。
“哥,你可曾为我想过?我爱你啊。”
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云漾没听明白,他此时感受着匕首刺骨的寒凉,心尖发颤。
他八年来从未见过封渡这种神色,沉默又疯癫,那一双眼睛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哥马上就会知道。”他把匕首下移到云漾左手拇指处,轻轻用力便刺破了他的皮肤。
“哥,是你先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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