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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正在缓缓下沉。
白少杰引爆的水雷,虽然未能将这艘黑铁巨兽瞬间摧毁,却也撕开了船底数道裂口。冰冷的湖水,正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吞噬着地上的血污与尸骸。残存的烛火,在摇晃的船身中明明灭灭,将墙壁之上那些狰狞的兽,映照得如同活过来的鬼魅。
残存的漕帮帮众,早已乱作一团。他们哭喊着,咒骂着,争先恐后地朝着甲板的方向涌去,试图在楼船彻底沉没之前,跳上那些尚且完好的小船,逃出生天。
整个场面,混乱而又充满了末日般的悲怆。
然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沈青萝与常五爷,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沈青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浴血,那只独眼之中却燃烧着滔天烈焰的独臂老人。
她知道,这,才是她今夜,最大的战利品。
她缓缓地对着这位,本该是她“五叔”的老人,敛衽一礼,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之礼。
“……五爷,”她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悲怆,“家母闺名,苏慕晴。二十年前,远嫁京城御史沈文德。而‘玉面蛟龙’苏慕白,正是家母的亲兄,我的……舅舅。”
她没有拿出任何信物,也没有再多做任何解释。
因为她知道,对于常五爷这种,在刀光剑影中活了一辈子的老江湖来说,任何的言语,都比不上眼神的真诚。
果然,常五爷在听完这番话,在看清了沈青萝那双,与他记忆中大小姐,有七分相似的清澈眼眸之后。
他那座,早已被岁月与仇恨,冰封了二十年的心防,彻底崩溃了。
“……大小姐……的女儿……”
他喃喃自语着,那只仅存的铁拳,缓缓地松开。他那如同山岳般挺拔的身躯,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根,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盘龙柱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慕白!你这个混账!”他仰天长啸,那声咆哮,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愤怒,“你当年,便不该信那朝廷的鬼话!你若听我一句劝,又怎会落得个……满门忠烈,沉尸江底的下场啊!”
他的哭声,嘶哑而绝望,如同受伤的孤狼,在这即将沉没的楼船之上,久久回荡。
……
半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名幸存者,也撤离了那艘,早已倾斜了大半的“聚义厅”时。
这艘,象征着漕帮数百年荣耀与罪恶的黑铁巨兽,终于,在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之后,沉入了太湖那深不见底的湖心。
湖面之上,数百艘漕帮的船只,点燃了火把,将这片血腥的湖域,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一艘,临时被征用为指挥中心的画舫之上。
一场,决定着整个江南地下世界未来走向的秘密会谈,正在进行。
沈青萝,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缓缓道来。
她承认了自己是苏慕白的外甥女,此次南下,一是为家族开拓生意,二则是为了追查当年舅舅满门被灭的真相。
她将所有的矛头,都巧妙地引向了白少杰背后的“黑沙”组织,和那股隐藏在朝堂之上的神秘黑手。
“……五爷,”她的声音,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悲怆与决断,“据我所知,白少杰如今所为,与二十年前,那些勾结官匪,害死我舅舅满门的元凶,乃是同一伙人!”
“他们,不仅要掌控江南的经济,更要利用漕帮,去行那些通敌叛国,足以动摇我大乾国本的……罪恶勾当!”
这个说法,完美地将为舅舅复仇的“私义”,与剿灭“黑沙”的“公义”,结合在了一起。
常五爷,静静地听着。他那只独眼之中,早已是血丝密布。
当沈青萝说完之后,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在那数十名同样是浑身浴血,却又对他忠心耿耿的堂主、香主的注视下,对着沈青萝,单膝跪地!
他那只仅存的铁臂,高高地举起,手中捧着一枚,由不知名的兽骨打造而成,上面还盘绕着一条狰狞过江龙的……黑色令牌!
那,正是,漕帮总舵主的信物——龙头令!
“‘青鳞帮’的血脉在此!”他的声音又充满了力量,“我常五,今日便在此,代漕帮上下,所有还念着‘义’字的兄弟,恭请……少主,执掌龙头令!重振我江南水道的……百年清名!”
“请少主,执掌龙头令!”
他身后那数十名堂主、香主,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势震天!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沈青萝,都为之猛地一愣!
她要的,是结盟。
却不想,竟直接,被“黄袍加身”了!
“……哀家就知道。”她脑海里,魏明月的声音,充满了“果然如此”的了然,“江湖人重血脉,讲传承。你既是苏慕白的后人,又手握‘青鱼符’,更展现出了,足以让他们信服的手段与胆识。这龙头之位,你不坐,谁又有资格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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