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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城的夜色沉得压抑。
往生堂的大门合拢,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弹跳。
鬼老抱着那把裹着黑布的天魔琴,顺着墙根的阴影走。他没走大路,而是钻进了一条长满青苔的死胡同。巷子深处堆着烂菜叶和破竹筐,散着一股子酸臭味。鬼老脚尖点在几块松动的青砖上,身子轻飘飘地拔高,翻过了一道满是碎瓷片的院墙。
他在城内的民房顶上快移动。
每当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他就会把自己缩在烟囱后面。月光照在他的后背,那道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影,此刻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杀伐气。
同一时间。
周大牛把那口铁木棺材留在了后院。他没带任何武器,只是换了一身紧身的黑短打。那张憨厚的脸变得木然,在胡同里穿行时,连呼吸都控制得极轻。他避开了巡城营的火把,从城南的一处狗洞钻了出去,又很快绕回一处偏僻的宅院。
王寡妇和孙淼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王寡妇脸上的浓妆还没卸干净,但那股子轻浮的媚劲儿已经散了。她站在枯死的歪脖子树下,低头摆弄着指甲。孙淼背着那个常年不离身的药箱,里面不再是缝合尸体的针线,而是各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四个人在废弃的宅院门口汇合。
这宅子以前是个富商的别院,后来遭了火灾,一直荒着。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没过膝盖的荒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鬼老推开堂屋的门。
屋子里没点灯,只有一根快要燃尽的残烛在桌角摇晃。
堂屋正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上穿着一袭黑绸长衫。衣料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一页一页地翻着。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鬼老四人进屋,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膝盖撞在厚厚的灰尘里,没出太大的动静。
“属下参见副楼主。”
鬼老低着头,下巴抵在胸口。
那道背影没有动,也没有回话。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停止了流动,沉重得让人胸口闷。周大牛觉得肩膀上像是压了两块大磨盘,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掉在地上。
黑衣人合上手里的书。
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儒雅的脸,约莫四十来岁,修剪整齐的短须,看起来像个在私塾教书的先生。若不是他坐在这里,谁也不会把他和黑楼的副楼主箫凡联系在一起。
箫凡把书放在桌上。
“一个月了。”
他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喜怒。
“楼主要的东西,在哪?”
鬼老把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属下无能。”
“这一个月来,我等四人日夜监视,并未在往生堂现任何高人的踪迹。”
箫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这一声响,让跪着的四个人身体同时颤了一下。
“高人?”
箫凡站起身,走到鬼老面前。
“莫雪全家死绝,黑楼追杀了他三个月。他能活下来,还能在江宁城安家落户,你告诉我没有高人?”
鬼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属下不敢欺瞒。”
“那往生堂的堂主玄云,只是个贪财的坤道。她每天除了数钱就是吃喝玩乐。前些日子工钱,她为了几十文钱把莫雪和林志平骂得狗血淋头。”
“她甚至会为了买菜省下两个铜板,跟菜贩子在街头吵上半个时辰。”
“属下暗中试探过多次,她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流转的迹象,步伐虚浮,连个寻常武夫都不如。”
箫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屋子里缓缓走动,黑色的布鞋踩在灰尘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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