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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雪怀里揣着那包尚有余温的桂花糕,整个人却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腊月的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
他刚刚因为林羽的“通情达理”而升起的那一丝丝暖意,瞬间被“工钱里扣”这四个字砸得粉碎。
什么慈悲为怀,什么功德无量。
都是铺垫。
这女人,根本就没变。
她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连死人钱都要算计到最后一文的黑心老板。
莫雪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那少年快死了,救人难道不应该吗?
想说自己这个月累死累活,连口饱饭都没吃上,哪还有工钱给她扣?
可看着林羽那张写满了“我吃定你了”的市侩脸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股灼人的火气。
林羽没有给莫雪任何反驳的机会。
她甚至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不容更改。
她转身,晃晃悠悠地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柜台后。
在莫雪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从那塞满了银子和铜板的钱箱最底层,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算盘。
那算盘通体由乌木制成,边框圆润,珠子油光水滑,显然是经常被人摩挲把玩,已经盘出了厚厚的包浆。
“啪嗒。”
林羽随手将算盘扔在柜台上,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让莫雪头皮麻的信号。
她站在原地,甚至都没有坐下,宽大的青色道袍袖子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然后,她的手指动了。
十指翻飞,在那小小的算盘上快得带出了一片残影。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被拨动得如同骤雨击打芭蕉,密集而急促,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往生堂里回响,听得莫雪心惊肉跳。
林羽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那语比她拨动算盘的度还要快上三分。
“我算算啊……”
“你从后巷把人背回来,踩脏了三块青石板,清洁费,三文钱。”
“给他擦身子,用掉我半盆清水,水费,一文钱。”
“那块抹布,本来还能用三个月,现在沾了血污,折损了,算你五文钱。”
莫雪听得眼角狂跳。
这也能算钱?
这女人是疯了吗?
林羽的计算还在继续,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处理一笔数额巨大的惊天生意。
“最贵的,是药。”
她抬起头,瞥了莫雪一眼。
“我那瓶金疮药,是花了大价钱从‘回春堂’买的上品,一瓶,二两银子。”
“你倒了多少,我也不跟你细算了,瓶子轻了大概一成,就算你用了十分之一,折钱二百文。”
“还有床位。”
她指了指柴房的方向。
“你那破柴房,虽然漏风,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床位占用费,一天十文,童叟无欺。”
“他那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未来三天的伙食费,我先给你算上,一天二十文,三日六十文。”
“哦对了,还有你给他换的那件旧道袍。虽然是你自己的,但洗衣服不要水啊?不要皂角啊?这些都得算成本。”
林羽的嘴就像一把机关枪,突突突地往外冒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收费项目。
莫雪的脑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感觉自己不是救回来一个人。
是背回来了一座金山。
不,是背回来了一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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