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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库的铜锁在萧决的玄铁匕下出脆响时,苏晏清的指尖正抵着老档吏汗津津的手腕。
那老头被反绑在偏房的檀木柱上,嘴里塞着浸了药的麻核,见他们冲进来,浑浊的眼珠陡然瞪大,喉间出含混的呜咽。
是高公公让小的锁门的。老档吏被解开束缚后,抖得像深秋的枯叶,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苏晏清的衣袖,他说说这是先帝遗命,谁要动禁库的铜柜,便是对先帝不敬。
遗命?苏晏清蹲下身与他平视,烛火在她眼底跳动如刃,先帝若真有遗命,会让二十年来无人敢开的铜柜落满灰?
藏得住的从来不是旨意,是罪。她抽出被攥皱的衣袖,指腹重重叩在老档吏腰间的钥匙串上,现在开柜,你是遵圣命查案;若不开——她抬眼看向萧决,后者正将染血的匕收回鞘中,刀锋划过皮革的声响让老档吏打了个寒颤,玄镜司的大牢,可容不得说话。
老档吏的喉结动了动,颤抖的手终于摸出那枚刻着字的铜钥匙。
铜柜开启时出闷响,霉味混着墨香涌出来,十二本账册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两本的封皮却截然不同——一本是户部惯用的青竹纹,另一本裹着明黄缎子,边角还沾着暗红的渍,像干涸的血。
苏晏清的指尖刚触到明黄缎面,萧决的手掌突然覆上来。
他低头时,眼尾的红痣在烛火下泛着暗芒:小心。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缎面边缘压着半枚朱砂印,正是先帝私印的纹路。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明账,前半页记着安神膏三两,太医院呈,后半页却夹着张薄如蝉翼的纸,墨迹未干:赤心散五钱,入东暖阁。批红的字迹与先帝手书如出一辙,可苏晏清看得分明——那捺脚收得太急,像极了当年替祖父誊抄膳单的小太监,总爱在紧要处抖笔。
是摹本。她抬头时,萧决已将暗账收进玄色锦盒,用朱砂拓了底,再描的。
大人!
急促的唤声撞破禁库的寂静。
小药童扒着门框,额头的汗顺着梢滴在青石板上,奴婢奴婢昨夜替高公公磨药,见他从袖中摸出块玉印,拓了三张空白膳单。
他说留着,等用
苏晏清的后颈泛起凉意。
空白膳单,先帝私印若先帝已崩,却仍能下达,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替死人握笔,继续操控活人。
东暖阁的灶坑。她突然抓住萧决的手腕,御膳残羹例焚于灶坑,可试膳太监
代帝尝毒者。萧决接得极快,玄色大氅扫过账册,先帝最后一餐的试膳太监,是李福海。他翻出怀中的玄镜司密档,指腹划过泛黄的纸页,次日暴毙,太医院诊断。
李福海的同屋太监缩在值房角落,手里攥着个豁了口的陶碗:他临死前吐得厉害,这碗是从他床头摸的许是喝药剩下的?
陶碗底沉着褐色浆液,混着焦糊的杏仁香。
苏晏清将碗凑到鼻尖,喉间突然泛起腥甜——与祖父咽气前参汤里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命阿阮架起陶炉,按祖父传下的试毒方熬了解毒汤引。
阿姐!阿阮攥着她的手腕直抖,这汤里掺了蟾酥,您不能
我要尝的不是汤。苏晏清将陶碗里的残液混进汤中,舀起一勺递到唇边。
甘润的药香先漫开,接着是若有若无的苦,像未成熟的杏仁。
她闭了闭眼,金属腥气突然冲上喉管,呛得她猛地咳嗽,指节捏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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