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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初的晨雾还未散尽,女学后厨的木窗已被推开。
苏晏清立在案前,指尖抚过案上一溜青瓷罐,罐身沾着细密的水珠——红枣粉、山药泥、百合干,皆是昨夜老炊头带着小厨役们赶制的。
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二十余个贵女抱着木盆鱼贯而入,间珠钗在晨光里晃出星子似的光。
今日教诸位做糯米糍。苏晏清拿起竹筛里的糯米粉,四德之一曰,《说文》解作,升者,先得养足底气。她舀起一勺红枣粉掺入糯米粉中,这粉是山东金丝小枣晒制,补气血最是温和。
赵明珠挤在最前排,手里的木盆磕得案几咚咚响。
她盯着苏晏清翻飞的手腕,忽然开口:苏博士,前日王氏嬷嬷说非典制膳食违制,这糯米糍可在典制里?
自然在。苏晏清将和好的粉团分成小剂子,《大靖女则》有云,女红之事,当以养身为本她捏起一个剂子按扁,填入豆沙馅,诸位亲手做的点心,既是女红,又是膳食,如何算违制?
贵女们交头接耳,沈小娘缩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她今日穿了件洗得白的月白衫子,腕骨细得能数清骨节——苏晏清昨日替她诊脉,脉息弱得像游丝。
沈六娘,来试试。苏晏清喊她的名字。
沈小娘浑身一震,踉跄着上前。
苏晏清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剂子按进她掌心:要像揉面团这般,把日子揉软和了。
沈小娘的眼泪砸在粉团上,晕开一片浅淡的湿痕。
赵明珠忽然哼了声,抄起木铲重重压下自己的粉团:我来帮她!
三日后晌午,沈小娘的厢房飘出甜香。
老炊头端着青瓷碗跨进门槛时,正见她趴在窗台上数落花。苏博士赏的甜羹。老炊头将碗放在案上,青瓷盖掀开的刹那,山药泥的绵密混着红枣的甜糯漫出来。
沈小娘捧着碗的手在抖。
她吹了吹浮着的金桂,小口小口抿着,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老炊头背过身去擦案几,眼角却瞥见她碗底——山药泥下埋着的龙眼膏正慢慢化开,像一滴浸在蜜里的血。
王氏的声音突然炸响。
老炊头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王氏带着四个粗使婆子撞进来,珠钗上的翡翠流苏扫过沈小娘的顶:说什么博士赏的点心,指不定藏着什么歪门邪道!
婆子们翻箱倒柜,掀开被褥,戳破枕头,最后盯着那碗甜羹。
王氏捏着银筷子搅了搅,又凑到鼻尖闻:不过是山药红枣,也敢称?
苏晏清当我是傻子?
沈小娘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游丝:夫人可要尝尝?
这是这是我吃过最甜的羹。王氏的筷子掉在碗里,溅起的甜汤沾在她翟衣上,洇出个淡褐色的圆斑。
夜漏时刻,苏晏清在药炉前搅着粥。
药香混着木柴的噼啪声漫进窗棂,忽听院外传来叩门声。
她掀开门帘,赵明珠正站在月光里,辫散了一半,手里攥着块半湿的帕子——像是刚从雨里跑过来。
你为何救沈小娘?赵明珠直截了当,她不过是个庶女,连族谱上都没名字。
苏晏清没答话,用木勺舀起一勺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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