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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剑与诗（第1页）

第二场考试的结果，毫无悬念。

当守局人主动认输的那一刻，苏文渊的胜利，便已经越了所有评分的范畴。

简随云没有再让周正言去评定苏文渊什么名次，因为任何名次，对于那盘“山河社稷图”而言，都是一种亵渎。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此局当载入青河县志，为后世学子观摩。”

这一句话，便等同于给予了苏文渊在这场考试中，至高无上的荣耀。

刘德海面如死灰，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从现在开始，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这场县试的任何掌控力。他能做的，只剩下祈祷——祈祷这位神秘的简大学士，赶紧离开青河县。

短暂的休息过后，县试的最后一场，终于来临。

第三场，书。

与前两场的凶险和玄妙不同，这最后一场，回归了科举最本源，也最受文人雅士推崇的科目之一——诗词。

在大奉王朝，“琴、棋、书、画”这君子四艺，不仅仅是陶冶情操的雅事，更是真实不虚的修行法门，各自拥有着明确的境界划分。

无论是哪一艺，都可分为一境、二境、三境。

一境，为“形神兼备”。达到此境，无论是抚琴、对弈，还是书法、作画，其作品都能摆脱匠气，形与神合，拥有动人心魄的魅力。比如一境的书法家，其字迹能蕴含自身情绪，或喜或悲，跃然纸上。

二境，为“意在笔先”。此境已是大师水准。意念到处，技法自成。作品不再是单纯的抒，而是道的承载。一境是“我手写我心”，二境则是“我手写天地”。比如二境的棋手，落子之间，可引动风云变幻；二境的琴师，一曲便可让听者如坠幻境。

三境，为“道法自然”。这是传说中的至高境界。达到此境，技近乎道，一举一动，皆是艺术。信手涂鸦，便是传世名画；随口吟诵，便是千古绝唱。其作品，甚至能干涉现实，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威能。

此刻，考场上，所有考生的面前，都摆上了一张上好的雪浪纸。

题目，也随之公布。

以“剑”为题，作一七言律诗。

看到这个题目，绝大多数考生都松了一口气。

写诗，是读书人的基本功。而剑更是诗词中最常见的意象之一，可写侠客，可写将军，可写其锋锐，可写其孤高，挥洒空间极大。

这道题，不仅在考验他们的文采能否推陈出新。

实则，一箭三雕。

既考诗词的文采，也考书法的功底，更深层次的，是在考验如何理解剑之道。

看到这一道题，苏文渊的心沉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记忆宫殿里，无数与剑相关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有“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的隐忍。

有“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豪迈。

有“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的洒脱。

这些，都是剑，都是诗。

但，哪一最能在此刻，展现他的文采，又能契合他心中的道？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澄澈。

他已经有了答案。

他要写的，不是一柄凡间的剑，而是一柄，足以让天地为之侧目的……仙人之剑。

他提起那支已经与他有些心意相通的笔。

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没有丝毫的停顿，那千古名篇，早已在他胸中酝酿了千百遍。

他下笔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如果说，第一场写《论迹不论心》时，他是锋芒毕露、以法为骨的论客。

第二场下《山河社稷图》时，他是心怀苍生、以仁为道的王者。

那么此刻，他便是一位遗世独立、即将乘风归去的……谪仙人！

一股飘逸、洒脱、不受任何束缚的逍遥之意，从他的笔尖，流淌而出。

他的书法，也随之变化。不再是之前的颜筋柳骨，而是变得龙飞凤舞，汪洋恣肆，每一个字，都仿佛要挣脱纸张的束缚，化作天际的流云。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开篇两句，直接描绘出了一位游侠的飒爽英姿，铺面而来的动感与画面感。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行笔至此，度陡然加快。“飒沓”二字，一气呵成，其笔锋之锐利，竟真的带起了一丝破空之声。

至公堂上，周正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是……书道一境‘形神兼备’。不！甚至……已经触摸到二境‘意在笔先’的门槛了！”他失声低语。

他能感觉到，苏文渊的字，已经不仅仅是在“写”，而是在“演”。用笔墨演绎出了一位白马游侠，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的绝世风采。

苏文渊的笔，毫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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