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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章一共寄出三封书信,其中两封送往罗扶,另一封则是送往大燕。
送往罗扶的两封信,一封是释奴写给他外祖母杨三娘的,另一封是陆铭章亲笔所书,写给元载的,这一封信写得很长,措辞严谨而周密,将事情的始末、当下的局势以及他所求之事逐一陈述。
罗扶一定会借兵,这个毫无疑问,他写给元载的这封信并非向他借兵,而是为着另一件事。
不为借兵,而是借道。
罗扶和乌滋隔一片海,规划好航线,从那边到这边不上一个月便可抵达,那还只是客船,若是战船,全之下,时间可以缩至更短。
而大燕不行,燕国和乌滋可不是只隔一片海。
但大燕和罗扶紧邻,借调的燕军想要以最快捷的线路抵达乌滋,必须借道罗扶,没有第二条路。
是以,他亲笔书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元载,一封给陆崇。
给元载的信,说的是借道之事,给陆崇的信,才说的是借兵之事。
而在此之前,陆铭章已经前前后后思量了很久。
弥国兴重兵而来,以强于他布控的数倍兵力杀进默城,其势之恐怖,其之迅捷……他反复推演过当时的情势,极有可能是阿伏干亲自率军前来。
陆铭章很清楚乌滋和弥国的差距,可纵使两国国力有差,也并非不能以弱对强。
弱国想要战胜强国,是可以的,其核心在于避免主力决战,通过持久战、骚扰战和消耗战拖垮对方。
消耗对方的军备、粮食、士兵的体力与士气,再一个避开强敌的锋芒,不与其争锋。
主打一个持久,将对方慢慢蚕食。
弱国对上强国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一场场小胜积攒起来,换取更大的胜果。
陆铭章整个策略是没有错的,大体的方向把握得也是对的,用耐力来抵消对方的爆力。
偏阿伏干不是草包,他是从军营底层爬起来的,你陆铭章会的,他照样会,甚至比你更懂。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当陆铭章还着力于排军布阵时,阿伏干直接掀了桌。
陆铭章带着主力上前线,他的后方一定是相对势弱的,乌滋军力本就不足,留在默城的军防,毫不客气地说,那是陆铭章将前线军力一缩再缩之下省下来的。
不是说陆铭章心里恨,他从未这般恨一个人,也从未这般较真,那真真是……只要阿伏干活着,两人要当一辈子仇人的程度。
自己都将裤腰带勒得那么紧了,恨不得把一个兵掰成两个用,阿伏干倒好,抄了他的老巢。
那种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垒了一面墙,每一块砖都仔细对齐,每一道缝隙都填实抹平,结果人家一脚就把它踹塌了,还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你能奈我何?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丰城的叛变,这让弥军如入无人之境,否则,有丰城周边的军力阻延,不至于被杀得这般彻底。
至少能为默城争取反应的时间。
现因戴缨如今被人攥着,他不得不将这个恨压下来。
先前,他以为只要自己算得够准,布局够巧,用人够稳,便可弥补乌滋国力不足。
他攻打弥国三城,用的是奇袭、分化、战,他设防丰城外围,用的是层层布控。
结果呢?要陆铭章自己形容,如今的乌滋面对弥国就像一个稚童面对一个身材魁梧的成年人。
你嘴里哼哈着,挥动着无比标准的一招一式,人家只需要出一个拳头,你就仰地不起。
当他将所有计谋用尽,别人轻飘飘来一句“再加一倍兵力”,所有的计谋都失效了。
他输一次就亡国,阿伏干输十次还可以重来,这就是国力上的差距。
也是这一次,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早已认清的事实,他缺的不是将才,不是谋士,而是兵。
缺的是在数量上不落下风的能力,缺的是能和弥国对等消耗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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