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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云慢慢从榻上撑起,看向孙氏,抽出帕子拭了泪。
“姨娘能有什么法子,爹爹打定主意把我许给小衙内,女儿这么闹腾,他知道了只当不知道的,姨娘又不是没央过,结果还不是讨了一顿没脸。”
孙姨娘悄声道:“眼下不同了。”
“如何不同?”
“你大姐姐回了。”
戴云先是一怔,惊声道:“大姐回来?”
“是,才回不久,我也才知道,她去了你父亲书房,不知说什么。”
戴云想了想说道:“大姐不是同表兄定了亲么,怎么这会儿回了?”
“前些时,我听你爹院子里的下人说,你姑母那边来信,你爹看了后了好一通火。”孙氏说,“我估摸着那事没成。”
“没成?姨娘说的是大姐同谢表兄的……可两家不是有婚约么?”
戴云话未道尽,孙氏点头,接过话:“你不了解戴万如那人,她以前当姑娘时,就是个张扬跋扈的,心气比天高,吃戴家的,穿戴家的,却又瞧不上戴家的一切,曾有一次府衙娘子相邀,她去过一次后,便常常挂在嘴边,恨不得别人的屎都是香的,之后,更瞧不上戴家的物事……”
孙氏又道:“还有……”
戴云见她娘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有事藏掖,追问道:“姨娘快说,还有什么?”
“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我说了,你听一听,放心里。”
“哎呀!姨娘快说——”
孙氏眼珠往门外瞥了眼,低声道:“你那姑父……对从前那位有别样的心思。”
她曾是杨三娘的贴身侍婢,她的事情,她比旁人清楚。
戴云惊睁双眼。
“你大姐姐就是托了夫人的遗传,一身细皮雪肤。”孙氏掉转话头,“戴万如是谢山的枕边人,她难道觉察不出他的心思?她看夫人能顺眼?”
戴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看夫人不顺眼,看戴缨能顺眼?戴万如是个记仇的,夫人性子也刚强,可惜,我那主儿走得早,不然还有得好戏瞧呢,试想想,戴万如如愿以偿当上官夫人,又把容哥儿培养得一表人才,怎会甘愿接纳你大姐姐作儿媳。”
孙氏哧哧两声笑:“你大姐去之前我就料定此事成不了,果不然。”
戴云会过意来:“所以大姐这是被戴家退婚了?”
“应当是了。”
“那姨娘的意思是……”
“她一个被夫家退婚的小娘子,遑论什么好前景,眼下回来,不正好化解你的困境么。”孙氏嘴角牵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戴云双眼一亮,拊掌道:“这个主意好,让大姐替嫁小衙内,大姐容貌比我美,那小衙内见了大姐姐只怕更喜欢……只是不知父亲应不应。”
“放心,有姨娘在,必叫你父亲点头,我的儿,姨娘怎能让你进那虎狼窝。”孙氏掏出帕子,拭了拭脸上不存在的泪珠,叹一声,“只能委屈你大姐了,她比你伶俐,想来抬过去可以过得好……”
……
掌灯时分,孙氏张罗了一桌酒菜,叫人去前面把戴万昌请到屋中。
“知道老爷忙,妾身今日得了一坛佳酿,不敢私藏,特意请老爷前来共品。”
她如今不再青春,戴万昌对她也就新鲜了头几年,后院进了新人,便不常往她院里来。
不过她跟他时间久,且顺着他的意,又生了云姐儿,他对她还有些情意。
戴万昌看了这一桌酒菜,坐下,孙氏忙上前于一边侍候,亲身布菜,又往杯中满上酒。
酒香四溢,萦绕屋室。
戴万昌嗅了一下,拿下巴指了指:“坐罢,一起用些。”
孙氏依言坐下。
在戴万昌喝过几盅后,孙氏往他脸上觑去,见其有了醉意,遂开口道:“妾听下人说大姐儿回了?”
戴万昌拈着菜,嘴里“嗯”了一声。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回了?可是婚事有了变动?”孙氏探问道。
戴万昌一腔烦心事,这会儿喝了酒,叹出一口闷郁。
孙氏趁此时机说道:“老爷宽心,缨娘只是年岁长了些,可那模样不愁嫁的,在咱们平谷,多少人家争抢呢。”
“叫妾身说,既然缨娘回了,比云儿更适合吴县令家的小衙内……”
戴万昌摆了摆手:“不可。”
“有何不可?”孙氏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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