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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第1页）

醋意

京都的夜色，比北境多了十分的繁华与喧嚣。华灯初上，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各色灯笼将楼阁店铺映照得如同白昼。

江知渺在府中闷了数日，恰逢嫂嫂胡氏欲出门采买些胭脂水粉并给孩子们添置新衣，便一同出了门。

她难得有机会细细领略这帝都夜晚的盛景，眸中带着几分新奇与轻松。

行至天禄居楼下，胡氏笑道：“这家点心是一绝，我们上去坐坐，带些回去给母亲他们也尝尝。”

江知渺含笑点头，正欲举步，却迎面撞见一个刚从楼中走出的身影。

两人俱是一愣。

对方身着月白长衫，面容俊朗，正是裴述。他似乎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诧，随即迅速收敛，恢复礼节性的平静，率先拱手行礼，声音温和：“九小姐。”

江知渺亦压下心中那点微澜，从容地福身还礼：“裴郎君。”

简单的招呼过後，空气有片刻的凝滞。江知渺以为这便是结束，微微颔首示意，便欲与嫂嫂离开。

“九小姐，”裴述却忽然出声叫住了她，语气有急切和犹豫，“恕裴某冒昧，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知渺脚步顿住，与嫂嫂胡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氏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体贴地退开几步，示意丫鬟看着周围。江知渺转身，看向裴述：“裴郎君请讲。”

两人移步至街角稍僻静处，灯笼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裴述再次郑重行礼，声音低沉了许多：“九小姐，别来无恙。”

“裴郎君，别来无恙。”江知渺回应得客气而疏离。

裴述继续道：“听闻…听闻你获封县主，于北境立下大功，裴某…很是为你高兴。”他这话说得真心，却也像是开场白。

江知渺敏锐地察觉到他并非只为道贺，轻轻颔首：“多谢裴郎君挂心。不过，郎君特意叫住我，应不止是为了说这些吧？”

裴述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更低也更急切了：“是。九小姐快人快语，裴某便直言了。听闻你精通医术，不知…不知能否恳请你，为内子诊治一二？”

江知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裴述怕她拒绝，急忙解释：“是…是女子産後之疾。也请过宫中女医瞧过，吃了不少方子，却始终未见好转，反而愈发沉重…听闻你在北境能解那般凶险的瘟疫，医术定然了得。裴某实在是…别无他法，才贸然相求，还请你……”他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一丝绝望。

江知渺打断了他急切的话语，目光清亮而坦荡的看着他，直接问道：“是什麽症状？”她的态度专业而冷静，瞬间将两人的关系拉到了医者与病患家属的层面。

裴述怔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详细描述：“持续高烧丶畏寒打颤丶恶露…不止且气味恶臭丶下腹疼痛剧烈丶脉搏快而乱…”

江知渺听着，面色逐渐凝重，眉头微蹙。是産褥热！而且听描述已十分严重，耽搁下去恐有性命之忧。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却瞬间让裴述脸色煞白，以为她是在表示无能为力或不愿出手，眼中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几乎熄灭。

“不是，”江知渺立刻看出他的误解，语气果断，“我的意思是病情危急，不能再耽搁。我随你去府上看看。”她立刻转身走向嫂嫂胡氏，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胡氏虽觉意外，但见小姑子神色严肃，知是救人要紧，连忙点头：“你快去，我让车夫送你们，我自己再雇车回府便是。”

“多谢嫂嫂。”江知渺感激地点头，也顾不上客气，对裴述道：“走吧。”百微立刻跟上，几人快步走向停靠在附近的马车。

就在这时，陆汀驰恰好追出天禄居，目光焦急地扫过熙攘的人群，并未看到预想中的人影。他心念电转，立刻锁定她们可能离开的方向，疾步追去。刚转过街角，果然看到那抹熟悉的淡青色身影正要登上马车，而她身旁站着的，正是裴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急切瞬间涌上心头，陆汀驰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扬声喊道，声音穿透了街市的嘈杂：“渺渺！”

江知渺正欲弯腰进车厢，闻声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陆汀驰正大步流星地赶来，玄色衣袍在灯火下翻飞，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和一丝薄怒？

她心下立刻明了，这醋坛子怕是要翻了。

她连忙快步迎上去，在他开口前便主动解释道：“翊然，你别误会。裴郎君的夫人患了急症，十分凶险，是産褥热，我得立刻过去看看。”

陆汀驰满腹的醋意被她这番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她焦急而坦荡的眼神，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脸色苍白丶满眼只有对妻子担忧的裴述，理智迅速回笼。他深知医者仁心，此刻阻拦于情于理都不合，更会显得他小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带着占有欲：“我知道了。你去便是。”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晚些时候，我去裴府接你。”

江知渺知他这是让步了，心下微暖，乖巧点头：“好”

得到她的承诺，陆汀驰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目送着她登上马车。

裴述远远地朝他拱手行了一礼，神色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尴尬。

陆汀驰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直到马车辚辚驶远，消失在夜色中，陆汀驰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向灯火通明的天禄居，几乎能想象出楼上那几位好友此刻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他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硬着头皮，重新拾起他那副冷峻淡然的模样，步入了酒楼。不用想都知道，等待他的，必定是一番狂风暴雨般的揶揄和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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