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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针影梅香（第1页）

第二十一章针影梅香

闲月阁的菊宴终是成了一场难堪的闹剧。韦婕妤借着酒意，指着萧巧蕊新做的石榴裙笑道：“妹妹这裙子针脚倒是密，只是这颜色……红得像庙里的供品，未免太俗气了些。”

萧巧蕊的脸腾地红了，那裙子是她用皇帝新赏的云锦做的，原以为能得些夸赞，却被说得如此不堪。她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作声。

韦婕妤又转向武绮思，目光落在她脚上的蜀锦玉鞋上，语气带着酸意：“慧婕妤这鞋是好看，只是太金贵了些。昨儿我见宫道上有滩泥，若是不小心踩脏了，怕是要心疼好几天吧？”

这话明着是调侃，实则是暗讽武绮思恃宠而骄，连走路都怕沾了尘埃。武绮思面上依旧带着浅笑，指尖却拈紧了袖口的流苏：“韦婕妤说笑了，不过是双鞋罢了，哪值得这般挂心。倒是妹妹这曲子，陛下近日常念叨，不如我们回去吧，别误了给陛下请安的时辰。”

她拉起萧巧蕊的手，转身便走，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韦婕妤。

回到披香殿，萧巧蕊刚关上门就捂着脸哭了：“她凭什麽那麽说我？不过是仗着父亲有权势！若不是姐姐拦着，我定要跟她理论一番！”

“理论？”武绮思递过一杯热茶，“你若真理论了，明日宫里就会传遍萧宝林顶撞婕妤，骄横跋扈的闲话。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萧巧蕊擡起泪眼：“那我就该忍着？”

“忍不是认输，是等。”武绮思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等一个时机，让她再也笑不出来。妹妹如今最该做的，是讨皇後的喜欢。皇後是六宫之主，有她护着，韦婕妤再跋扈，也不敢太过放肆。”

萧巧蕊将这话听进了心里。往後几日，她刻意避开皇帝的宠爱，每日清晨都去坤宁殿给皇後请安，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温顺得像只小猫。皇後见她这般懂事，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隐忍，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好感。

“你这性子，倒比我当年沉稳。”一日午後，皇後看着萧巧蕊为自己研墨，轻声道，“宫里不比家里，多一分谨慎，就多一分安稳。”

萧巧蕊连忙屈膝：“臣妾愚钝，全凭娘娘教诲。”

皇後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却另有盘算。萧巧蕊是武绮思推上来的，若能将她拉拢过来，倒是制衡武绮思的好棋子。

而韦婕妤似乎嫌宫里还不够乱，又开始在各处挑起纷争。今日说和美人用了她宫里的香料，明日又嫌御膳房给她炖的燕窝太稀，闹得各宫人心惶惶。皇帝听了不少告状，却只是皱皱眉头，并未深究。

韦圆成的兵权还握在手里，他暂时动不得韦家。

这日大雪初霁，皇帝邀武绮思在养心殿赏雪练字。武绮思研墨，皇帝挥毫，宣纸上瑞雪兆丰年五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正说着话，殿门被轻轻推开，安宝林捧着一盆红梅走了进来，梅花上还沾着雪，艳得像团火。

“陛下，慧婕妤。”安宝林眉眼弯弯，声音带着少女的天真，“臣妾院里的梅花开了，特来给陛下和姐姐添个景致。”

她性子单纯，说话直来直去，反倒让看惯了虚与委蛇的皇帝觉得新鲜。皇帝放下笔，指着那盆梅花笑道：“这花养得好，赏你一对羊脂玉镯。”

安宝林谢恩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武绮思的脚，见那蜀锦玉鞋在雪光映衬下越发夺目，忍不住道：“慧婕妤这鞋真好看，像天上的云彩落在了脚上。”

这话本是无心赞叹，落在萧巧蕊耳中却变了味。她恰好来给皇帝送亲手做的点心，站在殿外听得分明，再想起自己那条被韦婕妤嘲讽的石榴裙，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凭什麽武绮思就能穿那麽金贵的鞋？凭什麽安宝林就能得赏？

更让她气不过的是，几日後在御花园偶遇，安宝林见她手里捧着的珊瑚手串，竟直言道：“姐姐这手串颜色倒是红，只是上面的纹路看着像蚯蚓，不如陛下赏我的珍珠链好看。”

安宝林说这话时眼神清澈，显然是真觉得不好看，可在萧巧蕊听来，却是赤裸裸的挑衅。她认定安宝林是仗着武绮思的势故意羞辱自己，气得脸色发白，转身就走。

自此，萧巧蕊心里便结了个疙瘩，看武绮思和安宝林都带着三分敌意。

这日她称病不出，皇後特意带着秋纹来看她。萧巧蕊强撑着起身迎接，脸色苍白得像纸。皇後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枕边。

那里露出一角明黄的锦缎，像是藏着什麽东西。

“妹妹这枕下，藏着什麽宝贝？”皇後笑问着，不等萧巧蕊反应，已伸手掀开了枕头。

一只扎满银针的小人偶赫然躺在那里！人偶胸口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韦氏二字，针脚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萧巧蕊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娘娘饶命！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

皇後脸色骤沉，厉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里行巫蛊之事，诅咒宫嫔！此事若是传出去，定是死罪！”

萧巧蕊哭得涕泪横流：“臣妾再也不敢了！求娘娘千万别告诉陛下！”

皇後看着她吓得发抖的样子，忽然放缓了语气：“起来吧。你恨韦婕妤，本宫明白。她在宫里横行霸道，谁心里没点怨气？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若被人发现，不仅你性命难保，连你家里人也要受牵连。”

萧巧蕊擡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娘娘……您不告发臣妾？”

“告发你有什麽好处？”皇後扶起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本宫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往後，你若信得过本宫，就跟着本宫好好做事。韦婕妤那边，本宫替你周旋。”

萧巧蕊愣了愣，随即重重磕了个头：“臣妾愿听娘娘差遣！”

皇後满意地笑了，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才带着秋纹离开。刚出披香殿，秋纹便低声道：“娘娘，这萧宝林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弄这巫蛊人偶。”

“胆子大才好用。”皇後看着飘落的雪花，“让她去斗武绮思和韦婕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而披香殿内，萧巧蕊惊魂未定，越想越後怕。这人偶藏得极为隐秘，皇後怎麽会知道？定是身边有人告密！

她猛地看向侍立在旁的侍女宝鹃：“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告诉了皇後？！”

宝鹃吓得连忙跪倒：“宝林冤枉啊！奴婢对宝林忠心耿耿，怎麽会做这种事？”

“不是你是谁？！”萧巧蕊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去，“这宫里除了你，再没人知道我藏了这东西！”

宝鹃被砸得额头流血，却依旧哭喊着：“宝林息怒！奴婢真的没说！前几日慧婕妤派人送了个叫菊青的宫女来伺候，会不会是她……”

萧巧蕊一怔。菊青是武绮思那边过来的，说是手脚麻利，让她多学着点。难道……是武绮思故意安插的眼线？

她看着宝鹃流血的额头，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这宫里，果然没有一个人是可信的。连她最信任的姐姐，竟也在背後算计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紫禁城都掩埋。萧巧蕊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既然你们都算计我，那我也不必再顾念什麽情分了。韦婕妤，武绮思，你们等着，我萧巧蕊定要让你们看看，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此时的芳林殿，武绮思正看着菊青送来的回话，上面说萧巧蕊近日情绪不稳，常对着空处发呆。她放下纸条，轻轻叹了口气。萧巧蕊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会变得这麽快。

青琐端来一碗姜汤：“娘娘，天凉了，喝点暖暖身子。那萧宝林……毕竟是您一手扶起来的，真要不管她？”

武绮思接过姜汤，看着热气氤氲中的自己，轻声道：“路是她自己选的。这宫里的债，迟早都要还。”

她不知道，萧巧蕊的债，会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连本带利地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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