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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晓娥把最后一张布票夹进笔记本时,指腹蹭过纸面粗糙的纹路。这是父亲托人从上海捎来的,比本地的票证多了半寸额度,正好够给母亲做件夹袄。窗外传来许大茂的咳嗽声,她掀起窗帘一角,见他正蹲在墙根抽烟,眼神往自家窗台上瞟——那里晾着母亲刚腌好的酱黄瓜。
“又想占便宜?”娄晓娥冷笑一声,转身从柜里翻出个玻璃罐,往里面装了两把瓜子。这是昨天傻柱用半袋白面换的,说是乡下亲戚送的,颗粒饱满,嗑起来格外香。
刚拉开门,许大茂果然掐了烟凑过来:“晓娥,看你家酱黄瓜挺好,给我拿两根呗?晚上就着粥吃。”
娄晓娥把玻璃罐往他怀里一塞:“瓜子换黄瓜,公平吧?”
许大茂掂了掂罐子,脸上的笑僵了僵:“你这是跟谁学的,这么精于算计?”
“跟你学的啊,”娄晓娥靠在门框上,指尖转着那枚上海布票,“总不能白白让人占了便宜,你说对吧?”
许大茂的脸涨成猪肝色,抓了把瓜子塞进嘴里,嗑得咔嚓响:“我跟你说个事儿,厂里要福利,每人两尺的确良,你要不要?我帮你多领一份。”
娄晓娥心里一动。的确良是稀罕货,母亲念叨着要给她做件衬衫很久了。但她瞥见许大茂眼底的算计,忽然想起昨天秦淮茹偷偷说的——许大茂最近总往厂长办公室跑,好像想借娄家的关系调去供销科。
“不用了,”她把布票往兜里一揣,“我爸刚给我弄了上海的票,比厂里的宽绰。”
许大茂的眼睛直了:“上海的?”他往前凑了半步,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她脸上,“能不能……换给我?我用工业券跟你换,双倍!”
“换不了,”娄晓娥后退半步,避开他身上的烟味,“我妈等着做衣服呢。”
许大茂撇撇嘴,悻悻地往院外走,路过傻柱门口时,故意撞了下门框。屋里传来秦淮茹的声音:“谁啊?”
“还能是谁,”傻柱的大嗓门炸开来,“想占便宜没捞着好的!”
娄晓娥刚要关门,就见秦淮茹端着个空碗过来,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晓娥妹子,能借我两斤粮票不?棒梗学校要交伙食,我家的票都用完了。”
娄晓娥看着她碗底残留的米汤印,心里透亮。昨天还见贾张氏从她家端走一碗白面馒头,哪会缺粮票?但她没戳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斤的票递过去:“就这些了,我家这个月也紧巴。”
秦淮茹接票的手顿了顿,笑得有些不自然:“够了够了,回头我让傻柱给你送两个馒头。”
“不用,”娄晓娥指了指院门口,“许大茂刚拿了我家瓜子,你要是撞见他,让他把酱黄瓜还来就行——那是我妈留着下药用的。”
秦淮茹的脸瞬间白了,支吾着转身就走,差点撞上迎面来的二大妈。
“这是咋了?”二大妈挎着菜篮子,眼睛在娄晓娥手里的玻璃罐上打转,“哟,新炒的瓜子?闻着真香。”
娄晓娥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刚炒的,您尝尝。对了,听说街道办明天要查票证?”
二大妈嗑着瓜子点头:“可不是嘛,说是有人倒卖粮票被抓了,现在查得紧。”她忽然压低声音,“我看见许大茂昨天跟个陌生人在胡同口嘀咕,手里还捏着张工业券,八成没好事。”
娄晓娥心里咯噔一下。许大茂手里的工业券,十有八九是想换她的上海布票。她谢过二大妈,转身回屋翻出父亲的公文包——里面有本记录家庭收支的账本,夹着几张备用的全国粮票,这是她留着应急的。
正往深处塞时,母亲掀帘进来:“晓娥,把你爸的降压药拿来。”
娄晓娥手忙脚乱地合上包,却没注意到有张粮票滑了出来,落在床底下。她递过药瓶时,见母亲盯着自己的手:“你咋手抖了?”
“没事,”她强装镇定,“刚才嗑瓜子嗑多了。”
母亲却不依不饶:“是不是许大茂又找你麻烦了?我跟你说,咱家现在不比从前,那些人就等着看咱们笑话,你可得当心。”
娄晓娥点头应着,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提醒许大茂——倒卖票证可是大事,真被抓了,娄家难免被牵连。她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傻柱揪着许大茂的领子骂:“你偷我家白面就算了,还敢拿秦淮茹的粮票去换烟抽?”
“你胡说八道啥!”许大茂挣扎着,手里的烟盒掉在地上,滚出几张皱巴巴的票证。娄晓娥眼尖,认出其中一张是工业券,还有半张被撕烂的全国粮票。
“都别吵了!”她上前把两人拉开,踢了踢地上的票证,“街道办的人就在胡同口,想被抓去谈话?”
傻柱梗着脖子:“他就该被抓!”但手却松了。许大茂趁机推开他,捡起票证就往怀里塞,脸上却白得像纸。
娄晓娥拽了拽傻柱的袖子,低声道:“你家秦淮茹刚借了我一斤粮票,说是给棒梗交伙食。”
傻柱愣了愣:“她不是说粮票用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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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问她去,”娄晓娥往许大茂那边瞥了眼,“有些人啊,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许大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就要骂,却被娄晓娥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带着股冷意,像冬日结了冰的河面——他忽然想起上次她怼贾张氏的样子,那回贾大妈三天没敢往娄家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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