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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晓娥把最后一缕丝线缠在线轴上时,指尖突然被针扎了下。鲜红的血珠冒出来,滴在蓝布衫的袖口上,像朵小小的红梅。她吮了吮指尖,目光落在桌上的布料上——这是给聋老太太做的护膝,用的是家里存的厚棉布,针脚得比平时密三倍才够暖和。
“晓娥,许大茂在院门口转悠呢,手里还提着个网兜,不知道装的啥。”母亲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的药碗冒着热气,“你爸说,他刚才看见许大茂往网兜里塞了个红布包,鬼鬼祟祟的。”
娄晓娥的指尖顿了顿,血珠顺着线轴滚下去,在棉布上晕开个小印子。许大茂这几天安分得很,突然送礼,准没好事。她把护膝往针线筐里一塞:“我去瞧瞧。”
刚走到中院,就见许大茂正跟三大爷套近乎,网兜里的红布包露着个角,看着像两瓶装的酒。“三大爷您放心,这酒是我托人从乡下弄的纯粮食酒,劲儿大着呢!”他眼睛瞟着娄晓娥家的方向,声音特意提高了几分。
三大爷掂着网兜,嘴角快咧到耳根:“大茂你这就见外了,有啥事直说,只要不违反原则……”
“也没啥大事。”许大茂话锋一转,突然冲娄晓娥的方向喊,“晓娥妹子在家不?我前几天听说你爸爱吃乡下的腌菜,特意托人捎了点,给你送过去!”
娄晓娥站在月亮门后,看着他网兜里的红布包——那腌菜坛子的形状,怎么看都像装酒的。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扬起笑:“许大哥费心了,不过我爸最近肠胃不好,医生说不能吃腌菜,真是对不住。”
许大茂的笑僵在脸上,网兜差点脱手:“这、这样啊……那太不巧了。”
“是啊,挺不巧的。”娄晓娥走上前,目光扫过网兜,“不过许大哥要是实在想送东西,我倒有个主意——院里的黑板报该换了,你不是说认识印刷厂的人吗?能不能弄点粉笔来?大家都等着学新政策呢。”
这话堵得许大茂哑口无言。他哪认识什么印刷厂的人,说这话不过是上次吹牛时顺嘴胡诌的。三大爷在旁边听着,算盘珠子在心里打得噼啪响:“大茂这人脉广,弄点粉笔还不是小菜一碟?”
许大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那、那我试试……过几天给你信。”他拎着网兜想走,又被娄晓娥叫住。
“对了许大哥,”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前阵子你借我家的扳手还没还呢,我爸今天想修修自行车,你看……”
“啊?扳手?”许大茂眼神闪烁,“我、我找找,明天给你送过来!”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网兜里的酒瓶撞在一起,出叮当的响声。
三大爷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撇了撇嘴:“我就说他那酒来路不正,搞不好是从厂里顺的。”他转头冲娄晓娥挤眼睛,“还是晓娥丫头聪明,一句话就把他怼回去了。”
娄晓娥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许大茂的德性,这扳手准是早被他弄丢了,明天少不了又要编瞎话。转身往家走时,看见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块布料,欲言又止。
“嫂子有事?”娄晓娥停住脚步。
秦淮茹把布料往身后藏了藏,小声说:“没、没事,就是看你给聋老太太做护膝,想问问针脚咋缝才结实……”
娄晓娥瞥见那布料是块细棉布,跟她给母亲做衬衫剩下的那块一模一样——上周秦淮茹借去说做个小肚兜,这都快两周了还没还。“这布料挺软的,适合做贴身的东西。”她故意说,“我妈还等着这块布做夏天的衬衫呢,嫂子要是用完了,记得给我送回来。”
秦淮茹的脸瞬间红了,捏着布料的手指紧了紧:“我、我这就去拿给你,还没开始剪呢……”
看着秦淮茹匆匆跑回家的背影,娄晓娥心里叹了口气。这院里的人,不是爱占小便宜,就是爱吹牛,没一个省心的。回到家,母亲把药碗递过来:“刚许大茂那网兜里,我瞅着像二锅头的瓶子——他前几天跟厂里的人赌钱输了,八成是想找你爸借钱。”
娄晓娥喝了口药,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借啥钱?我爸那点私房钱,留着给您买营养品的。他许大茂想借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许大茂的声音,比刚才还客气:“娄叔在家不?我来送扳手了!”
娄晓娥和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笑。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把“找扳手”的事忘了,直接改成“送扳手”了。她放下药碗,拿起针线筐:“我去会会他。”
许大茂手里果然拎着个扳手,就是锈得厉害,一看就是从垃圾堆里捡的。“晓娥妹子你看,找着了!”他献宝似的递过来,“前两天放厂里忘了拿,刚特意去取的。”
娄晓娥接过扳手,指尖被铁锈硌得慌。她想起上周亲眼看见这扳手被许大茂当废品卖了,换了包烟抽。“许大哥这扳手保养得真好,”她故意用袖子擦了擦,铁锈蹭了满袖,“就是有点锈,我爸怕是用不了——他那自行车是进口的,零件金贵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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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的脸白了白:“那、那我再去给你找个新的?”
“不用了。”娄晓娥把扳手往他手里一塞,“许大哥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听说你家煤炉总坏,这扳手正好能修修。”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对了,刚才三大爷说,你那网兜里的酒是从厂里顺的?他还说要去跟厂长反映呢……”
“别别别!”许大茂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没人,才压低声音,“晓娥妹子你别听他瞎说,这酒是我买的!我给你还不行吗?你想要啥,我给你弄去!”
娄晓娥拨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我啥也不要,就想劝许大哥一句——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你看傻柱哥,靠修东西挣钱,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不是?”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拎着扳手和网兜灰溜溜地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三大爷不知从哪冒出来,拍着大腿笑:“这小子,总算栽了吧!我就说他那酒有问题!”
娄晓娥看着他:“三大爷要是真想去反映,我可以告诉您厂长家的地址。”
三大爷的笑瞬间僵住,摆摆手:“算了算了,都是街坊邻居,给他个教训就行。”
娄晓娥回到家时,母亲正把那块细棉布叠得整整齐齐。“秦淮茹送回来的,还说了句对不起。”她眼里带着点笑意,“这丫头,就是爱占点小便宜,心眼不坏。”
娄晓娥拿起棉布,摸了摸上面细密的针脚——秦淮茹果然没说谎,还没开始剪。她把棉布放进橱柜,回头看见母亲正往护膝上绣花纹,针脚比她的还密。
“妈,您这针脚绣得真好。”
“过日子就跟绣花儿一样,”母亲头也不抬,丝线在布面上穿梭,“一针都不能歪,歪了就不好看了。”
娄晓娥拿起另一根针,往护膝上补刚才被血珠弄脏的地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针线上,泛着细细的金光。她突然觉得,这院里的日子虽然算计多,但只要自己这根线绷得直,针脚走得正,就不怕织不出像样的日子来。
傍晚时,她给聋老太太送护膝,老人家摸着厚实的棉布,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还是晓娥丫头贴心,比那几个大爷强多了——刚才许大茂还想给我送酒,被我用拐杖打出去了!”
娄晓娥笑着给她捶背,听见院门口传来傻柱的大嗓门:“晓娥妹子,秦淮茹让我给你送芝麻糊!说谢谢你提醒她还布料……”
她抬头望向院门口,夕阳把傻柱的影子拉得老长,手里的芝麻糊罐子冒着热气。原来这院里,也不是所有的算计都带着恶意,总有那么点甜,藏在针脚缝里,藏在芝麻糊的香气里,等着人去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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