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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次日要前往京郊行宫,给玉嫔娘娘请安的消息,张氏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石猛地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整晚,她躺在硬邦邦的梨花木榻上,身下铺着才新换的绸缎褥子,却感觉像是躺在针毡上一般,翻来覆去,没有一刻安生。
即便皇上钦封了她安人的诰命,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耀非但没让她安心,反而成了烫手的山芋,灼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她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气。
这诰命,怎么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将来高中之后,堂堂正正为她求来的呢?偏偏是那个她从不放在眼里的丫头给的。
过去她待那丫头如何,她自己心里清楚。可那时候她压根不在意,一个没娘的孩子,亏待了也就亏待了,谁还能替她撑腰不成?
她偷跑去宫里做宫女这事张氏也是知道的,只是家丑不好外扬,当时叶瑜人都跑到宫里了,她也不好当着调研宫女身世的大人说自己已经将那十来岁的丫头许给五十来岁的粪夫的事。
只想着皇宫里动辄丢了性命的宫女不知多少,她家得了钱,让那丫头在里头自生自灭也成。
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干瘪瘦弱,沉默寡言,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黄毛丫头,怎么就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变了凤凰,成了宫里头尊贵的玉嫔娘娘了呢?
上一次她这样心惊肉跳,还是刚听说叶瑜居然从宫女成为皇上女人的时候。
尽管当时打听到的她只是个常在,位份只比宫女略高些,也足够她惶恐得几夜合不上眼。
再低的位份,那也是皇上的女人啊!放在宫外,那也是个七品官了!
自那日起,她就慌慌张张地找到从前与叶瑜议过亲事的那个粪夫家,好说歹说,又是撇清,又是赔笑,最后还搭上了伺候自己好几年的丫鬟送过去,才换来对方一句“绝不乱说话”的承诺。
她是真的怕。
她那早逝的夫君,一辈子做梦都想考取功名,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人先病没了。而叶瑜呢?不声不响,就从七品常在升到了五品嫔位!
这一次玉嫔特意召她进宫,难不成是要跟她算把她许给粪夫的旧账?
怀着这份忐忑,张氏四更天就摸黑起身,按品大妆,将安人的全套冠服一层层往身上套。
传话的太监特意嘱咐过,行宫在京郊,路途不近,得早些动身。
五更时分,行宫的马车准时来接。可真等到车马颠簸,抵达目的地时,已是辰时,日头初升,天光大亮。
引路的太监一路无话,只沉默地领着她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绕过九曲回环的游廊,终于在一处题着“沁玉轩”三字的殿门前停下。
“安人请稍候,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张氏慌忙弯腰点头,趁着空当,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虽是夏日清晨,可她一身厚重的命妇冠服早已捂得里衣湿透,黏腻不堪。
不多时,那太监出来,身后跟着两位衣着光鲜的宫装女子。
走在前头的那位,一身浮光锦料子熠熠生辉,雪白的腕子上各戴了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间珠钗精致,尤其顶上那支金簪,明晃晃的,一看就是纯金打造。
这样的饰,怕是放在京城如今最炙手可热的金玉阁里,也是能上二楼的珍品。
张氏一时怔住,心里打起鼓来。
不是带她来见叶瑜吗?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夫人,怎么看也不像她记忆中那个干瘦的丫头。
难道是带错了路?还是……叶瑜故意让她冲撞了哪位贵人?
想到这里,张氏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给这位……”
“哎!”那宫装丽人却快步上前,笑盈盈地一把托住她:“安人不必多礼,奴婢是玉嫔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兰莺,特来接您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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