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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粥脸色不太好看。
此事太过惊世骇俗。
身居《十日勘》内,反倒逆溯时序,勘向了窥探之人,这般手段古来罕见。
莫非是陈根生借残页演化了和《十日勘》一样的无上神通,借光阴之力逆流推演,反倒将目光落至吴粥身前,勘破其行踪动向?
吴粥抬手一挥。
水哗啦一声散作满桌,顺着石案边缘滴落。
老农脑子还没转过弯。
“先生。”
吴粥侧着头,在看悬崖底下翻滚的云海。
老农上前一步,急切道。
“既是十日后才会生的事,便说明他陈根生此刻还没成气候,那残页也还没到手,李蝉也还没过去。”
“老朽这就去惠县做个了断,这水镜里显化的不就是一场空了?”
吴粥侧目望向他,目光淡淡自上而下将老农周身扫过,神情漠然。
那般眼神恰似望着乡野间愚钝牲畜,妄谈仙道长生。
只觉荒唐,无半分道理。
吴粥已然无心言语,这活了无尽岁月的老蝽,一身修为蛮力强横,心思见识却狭隘浅陋。同这般只知恃勇蛮干的人,论时序天道,言光阴法则,谈世间因果,全然是对牛弹琴。
“不可行。”
老农愕然。
时间是一条直线。
从昨天走到今天,再从今天走到明天。
我既然站在今天,看到了明天的坑,那我今天绕路走,明天不就不会掉进去了吗?
提前预知,提前掐断,顺理成章。
吴粥叹了口气。
这世间的光阴,根本不是一根能随意揉捏的面条,而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弥天大网。
你站在网的这头,瞧见了网那头的虫子,你觉得你能顺着蛛丝爬过去把它捏死。
可你偏偏忘了,当你动身的那一刻,你踩塌的每一根蛛丝,都在促成那只虫子爬向那个位置。
《十日勘》这门神通,在白玉京也是让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勘破未来的瞬间,未来也成了定局。
你以为你提前看到了答案,就能去更改未来。
实际上,你试图改变过程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个既定答案的过程。
你去惠县杀陈根生,陈根生跑了,逃亡路上碰巧遇到姜真,正好拿回了残页。你不去杀,他或许还在某处门板上像条咸鱼一样晒太阳苟延残喘。
你去杀他,你就是他拿到残页的推手。
这十日的光阴,不是随你涂抹的画卷,而是一个尾相衔的圆。你在圆环上狂奔,跑得越快,撞上那果报的时间就越准。
天地法度不许人拨弄光阴。
老农见吴粥半天不吭声,心里直打鼓,可一想到真祖地又急躁起来。
“先生可是有什么顾虑?若先生不便出手,沾惹因果,老朽愿一力承担。就算拼掉这条老命,今天也得把这祸患掐死!”
“想去便去。”
吴粥笑了笑。
……
霜风漫过山径,陈根生踏路而行。
手持一张黄纸在握,屡屡撕裂空间遁逃,数息便换方位,静待讯息落于纸上。
似乎在躲避什么。
来去全无下落。
山野之路,虚空之境,万顷沧海,百里云天,随处可落下。
又是一次撕裂虚空。
南麓深山。
半个时辰过去。
陈根生低头。
黄纸表面一点墨迹浮现,潦草的字迹横在纸面上。
“联李蝉,取《搜神记》全本,补全残页,不然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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