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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离心碎空流泪人未归（第1页）

数十载光阴，在日夜不息的期盼与精心呵护中悄然滑过。洞府之内，曾经弥漫的绝望与冰冷早已被一种炽热而小心翼翼的希冀所取代。那座高悬于顶的「小周天引星阵」忠实地运转着，接引漫天清辉，如银纱般柔柔笼罩着寒玉床，将床上那抹玄色身影浸润在静谧的星辰之力中。

小白和小青几乎耗尽了洞府积攒千年的珍藏，无数珍稀异常的天地灵粹被她们以自身精纯妖力小心炼化，涓滴不剩地渡入小玄体内。她们的付出，终于结出了近乎完美的果实。

曾经密布全身、触目惊心的细微裂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寻不到半点痕迹。小玄蛇的躯体恢复得完美无瑕，通体玄黑的鳞片不仅光洁如新，更甚往昔，在星辉与夜明珠光的交映下，流淌着一层深邃内敛的乌光，仿佛每一片鳞甲都蕴藏着磅礴的生机，呼吸之间隐隐有玄奥的韵律。它的身躯随着平稳有力的呼吸微微起伏，温暖而柔软，再非昔日冰冷死寂的模样。它安静地蜷缩在蓬松的暖玉绒窝中，神态安详，仿佛只是沉浸在一场格外深沉的梦境里，下一刻便会慵懒地睁开双眼。

胜利的曙光似乎已彻底驱散漫长黑夜，温暖地照耀在姐妹二人心头。她们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候着，眼眸中积压了百年的阴霾被强烈的喜悦和期盼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她们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着弟弟醒来时的情景，是茫然，是委屈，还是那熟悉的、带着些许赖皮的笑容？

这一日，小青越看越是欢喜，忍不住伸出手指，用指尖最柔软的部分，极轻极轻地拂过弟弟那流光溢彩的脊背鳞片，感受着那温润坚实的触感，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夺目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姐姐！你快看！快仔细看看！”她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指着小玄完好无损的身躯，“裂纹真的全没了！一丁点儿都找不到了！你看这鳞片，亮得跟最好的墨玉似的，还滑溜溜的！我就知道！这混蛋家伙命硬得离谱，老天爷都不敢收他！肯定快醒了！”她说着，又故意龇了龇牙，对着小玄蛇虚空中挥了挥拳头，做出凶恶的表情，“等他醒了，看姐姐我怎么收拾他！睡了整整数百多年，吓都吓死我们了！非得把他按住了，好好揍一顿屁股不可！让他长长记性，看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吓人！”

小白站在一旁，清冷苍白的脸上也抑制不住地漾开柔和温暖的笑意，那笑意如同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母性的光辉中。她轻轻颔，目光如水般温柔地流淌在弟弟安睡的容颜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轻松与纵容：“嗯，好。都依你。等他醒了，你想怎么收拾都行。”她顿了顿，语气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与心疼，“不过…可得轻着点儿。他才刚大好，身子骨还虚着呢，可经不起你这毛毛躁躁的力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轻轻弹他个脑瓜崩儿！最多…最多再揉乱他的头！”小青笑嘻嘻地应着，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她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对着小玄蛇的耳朵，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听见没？臭小子，姐姐都话了，让我下手轻点。你赶紧醒，二姐保证就轻轻一下，怎么样？够意思吧？醒了带你去掏西山那只老凤凰的窝，偷它最新鲜的灵羽玩！”

洞府内洋溢着久违的、几乎令人沉醉的温馨与期盼。姐妹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重逢的无尽憧憬与喜悦，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未来只剩下光明。

然而，命运仿佛一个最残忍的玩笑，总喜欢在人们最幸福的时刻，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就在这希望攀升至顶峰、喜悦最为浓烈、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瞬间——

异变，毫无任何征兆地、骤然爆！

小白脸上那柔和温暖的笑意猛地僵住，如同完美的玉雕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小青脸上灿烂嬉笑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极寒的冰霜瞬间封冻！

只见寒玉床上，小玄蛇那刚刚恢复完好、散着健康润泽光芒、生机勃勃的玄黑身躯，毫无缘由地，开始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墨画，色彩开始晕染、淡化。它的轮廓边缘先变得模糊不清，一种令人心悸的透明感从内而外、无法阻止地迅蔓延开来，使得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琉璃幻影！

紧接着，让小白和小青神魂俱裂、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恐怖一幕，悍然降临！

无数细小的、无比柔和却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莹白光点，如同失去了所有牵绊的亡魂，开始不受控制地、无声无息地从小玄蛇躯体的最深处渗透出来！

起初只是零星数点，幽幽飘浮而起，然后在空中悄然湮灭，无声无息。

但下一刻，就仿佛堤坝彻底崩溃，那光点瞬间变得密密麻麻，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地从那变得半透明的躯体中疯狂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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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腾！然后…是更快、更决绝的消散！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消融于无形！

“不…不对！”小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洞顶的寒玉还要苍白，极致的惊恐和无法理解的震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心脏，让她的声音尖锐地变调，撕裂了洞府的温馨，“这是…怎么回事？！弟弟？！你怎么了？！”

小青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完全停滞，直到看见弟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虚幻透明，无数代表着他生命本源的光点如同逃逸般疯狂消散，她才如同被噩梦惊醒，出一声凄厉到扭曲、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

“怎么回事？！伤口不是全都好了吗？！气息也那么稳那么有力！为什么？！为什么身体会消散？！不！停下！给我停下！”无边的恐惧如同最冰冷最黑暗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要将其碾碎成齑粉！

姐妹二人彻底慌了神！两百多年来所有的冷静、自持、坚韧、智慧，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被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慌和绝望所取代！

“不——！小玄！不要！求求你！不要！回来！回来啊！”小白出凄厉得不像她声音的哭喊，猛地扑上前，伸出剧烈颤抖的双手，徒劳地想要抱住弟弟，想要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可怕的消散过程！

但她的手臂，却毫无阻碍地、直直地穿透了那已经变得如同风中残烛般虚幻的躯体！抱住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的空气！

那空无一物的触感，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刀，瞬间将她的心脏、她的灵魂捅得千疮百孔！

“啊啊啊！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小青也彻底疯了，她红着眼扑上来，双手疯狂地在空中乱抓乱挠，想要抓住那些飞舞流逝的光点，想要把它们塞回去，想要堵住那崩溃的缺口！但那些光点如同无情的时间流沙，冰冷地穿过她的指缝，毫不留恋地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混蛋！骗子！你这个天杀的大骗子！”小青绝望地嘶吼着，眼泪如同岩浆般滚烫地涌出，灼烧着她的脸颊，她语无伦次地咒骂着，拳头像疯了似的狠狠砸在冰冷的寒玉床上，砸得坚硬的万年寒玉砰砰作响，玉屑纷飞，她的手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吗？！你答应过我们的！你过誓一定会活着回来！一定会醒来的！王八蛋！你怎么敢骗我们！你怎么能再次骗我们！呜呜呜…回来！你回来啊！我不打你了！我再也不骂你了！你回来啊…”

小白则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所有的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床边，双手依旧徒劳地向前伸着，对着那已经几乎完全化作一道璀璨却冰冷光流的虚影，试图催动自己所有的妖力去禁锢、去挽留，但那磅礴的力量如同遇到绝对的虚无，泥牛入海，毫无作用！她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看着这一切生！她的哭喊变得嘶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哀恸与哀求：“不要…求你了…小玄…别离开姐姐…别丢下我们…我们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她们的哭喊、哀求、咒骂，她们撕心裂肺的悲痛，无法延缓那毁灭过程哪怕一瞬。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她们倾尽所有、耗尽心血、守护了两百多年、刚刚恢复完好的身躯，在短短几息之间，彻底化作无数飞舞的、璀璨却冰冷绝望的光点，如同一条短暂绚烂却注定湮灭的微型星河，在洞府空中闪烁了一下最后、最刺眼的光芒，然后…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寒玉床上，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依旧柔软温暖的暖玉绒窝，无声地嘲笑着她们两百多年的坚守。

现在，梦醒了。留下的，只有彻头彻尾的、冰冷死寂的、毫无希望的虚无。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痛和绝望，如同宇宙中最黑暗的深渊，瞬间将姐妹二人彻底吞噬、湮灭，连一丝光亮都无法透出。

小白瘫倒在床边，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脸深深埋进那还残留着一丝弟弟气息的、空荡荡的绒窝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幼兽般的呜咽声，那声音里透出的彻骨绝望，足以让星辰陨落，让万物同悲。

小青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仰面瘫倒在地，一双曾经明媚灵动的红瞳空洞无比地瞪着洞府顶部那依旧无知无觉缓缓运转、洒落清辉的引星阵，眼神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寂的灰败。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无声地从她眼角疯狂滑落，浸湿了鬓，在身下的玉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她张着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偶尔因极致的悲恸而剧烈地、痉挛性地抽动一下。

洞府之内，死寂再次降临。

却不再是充满期盼的静谧，而是另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失去了一切声音、一切色彩、一切希望的…绝对死寂。两百多年的坚持，化为泡影。

两百多年的希望，彻底粉碎。

两百多年的爱，坠入无底深渊。

终是，离心碎，空流泪，人未归。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缕残光被吞没，如同姐妹二人眼中残存的一点微芒，终于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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