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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宝青坊找到小白（第1页）

踏入宝青坊那扇古老沉重的木门，仿佛一步跨入了时空错乱的缝隙。外界喧嚣的市井之声、流动的空气乃至光线，都被瞬间吞噬隔绝，坊内自成一方光怪陆离、静谧而诡谲的小天地。

一股复杂奇异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陈年灵木的沉香、某种难以名状的幽秘香料、淡淡的金铁之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沁入骨髓的淡淡妖气，混合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宝青坊的味道。

许宣的双眼瞬间瞪大，几乎忘记了呼吸。眼前的景象乎了他所有想象。坊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要辽阔高耸，无数造型奇诡的箱柜、博古架、工作台看似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却又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规律。有的器物静静矗立，如同沉默的远古守卫；有的则在空中缓缓漂浮、自行移动，出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和嗡鸣。墙壁上并非悬挂寻常灯盏，而是镶嵌着无数自行光的奇异宝石、闪烁流转的符文，或是被封在琉璃盏中跳跃的幽火，投下变幻莫测、幽深朦胧的光影，让整个空间显得既神秘莫测又诡谲异常，仿佛每一件物品都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故事。

“我好像……来过这里。”小白微微蹙起秀眉，淡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迷茫与困惑。空气中流淌的某种独特能量波动，异常熟悉，轻轻叩击着她记忆深处被尘封的门扉，出沉闷的回响。一些模糊的碎片光影——旋转的齿轮、漂浮的竹简、狐形的侧影——飞闪过她的脑海，却依旧抓不住任何清晰的脉络，只留下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诡异的“咔咔”声由远及近，如同木屐密集敲击石板，却又更加尖锐刺耳！只见一辆无人驾驶、造型华丽精致得如同微型移动宫殿般的朱红色车厢，仿佛被无形的骏马牵引着，四轮包裹着幽光，疾转如风，精准无比地朝着两人刚刚站立的位置猛冲过来！车厢周身雕刻着繁复的狐形符文与百妖图案，在移动过程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小心！”许宣心脏猛地一跳，危机感让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一把将小白纤细的手腕揽入怀中，敏捷地向后跃开数步，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那车厢在他们方才站立之处猛地刹住，稳稳停住，无声无息，仿佛本就该在那个位置，诡异得令人头皮麻。

“木，离，甲午位。”“停。”一个清脆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戏谑感的女声悠悠响起，打破了这死寂般的氛围。

许宣和小白惊魂未定地循声望去，只见大厅高处，一位身着艳丽异常、绣满神秘妖纹旗袍的女子，正斜倚在一张由两条不断自行旋转移动的木梯托举着的华贵座椅上。她身段婀娜曼妙，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玉质烟枪，缓缓吐出一口淡蓝色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烟雾。烟雾缭绕中，她的面容妖艳绝伦，一双微微上挑的媚眼流光溢彩，仿佛能洞穿人心，勾魂摄魄。正是宝青坊主。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小白一眼，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弧度，语气平淡自然得仿佛接待一位常客：“哟，姑娘又来敝坊，是法宝有问题？”

小白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悸动，上前一步，举起手中那支流转着幽邃青光的玉簪珠钗：“我们想知道这法宝的来历。”

“有趣。”坊主轻轻一笑，笑声如银铃摇动，却带着狐狸般的狡黠与深意。她优雅地站起身，踩着那自动调整高度与角度的木梯，一步步摇曳生姿地走下，旗袍开叉处露出白皙笔直的长腿。来到两人近前，她并未立刻回答关于珠钗的问题，而是先绕着许宣缓缓走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新奇的藏品。

突然，她的头颅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平滑地、无声无息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依旧是那妖艳魅惑的人面，背面却赫然是一张栩栩如生、目光灵动狡黠至极的火红色狐狸脸！

许宣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叫出声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虽然为人，却有一股……浓厚的妖味。”狐狸脸的嘴巴开合，出与之前女声略有区别、更带野性与沙哑质感的声音。她凑近许宣，像小动物一样轻轻嗅了嗅，狐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与玩味，“莫非……与妖有过肌肤之亲？”语气中的调侃与戏谑意味十足，直白露骨得让许宣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小白。

小白面色微窘，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心跳却莫名加。

坊主的头又“咔”地一声轻响，转了回来，变回那妖艳女子模样，仿佛刚才那骇人一幕只是错觉。她轻笑道，眼神意味深长：“既然如此，来。”她朝许宣抛了个媚眼，然后转身向前走去，轻轻一拍手。

霎时间，整个宝青坊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周围那些原本缓慢移动或静置的箱柜、道具、法器骤然加，眼花缭乱地自行重组、排列、挪移，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积木军团，迅而有序地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墙壁上的光影剧烈变幻跳跃，无数灯笼自行点亮，幽蓝色的火焰无声燃烧，如同列队等候检阅的引路幽魂，将前路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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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主引领着二人走向大厅中央一片看似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池。她毫不犹豫地踏步而上，绣花鞋底接触水面的瞬间，一圈圈细微而规则的涟漪荡开，她却如履平地。许宣和小白对视一眼，压下心中巨大的惊异，小心翼翼跟上，现脚下竟也传来坚实的触感，仿佛踩在无形的琉璃之上，神奇无比。

走到水池中央的圆形平台站定，坊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响起：“方圆三百里内的各方妖怪，需要打造贴身法宝，以助修炼或……达成某些特殊心愿，便会来到我们宝青坊，这妖怪法宝的锻造工坊。”

话音未落，圆形平台猛地向下翻转！三人瞬间沉入水中，却没有预料中的窒息与水流冲击感，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柔软、富有弹性的结界，周围是光怪陆离、飞流转的彩色流光，仿佛正沿着一条光之隧道极下降。

短暂的失重与晕眩过后，脚下重新传来踏实感。他们仿佛来到了宝青坊真正的核心——一个更加庞大、越想象、隐藏在山腹之中的巨大洞天。

眼前的景象让许宣和小白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这是一个无比浩瀚的空间，仿佛将整座山脉掏空。穹顶之高，难以望见顶端，只有无数巨大的青铜齿轮、精密条、闪耀着灵光的符文如同星辰般缓缓转动，出低沉而和谐的巨大嗡鸣，如同远古巨神的心跳，震撼人心。数不清的奇异法宝、半成品、材料在半空中沿着特定轨道漂浮、自行组合、拆卸，由无数只穿着统一灰色工匠服、动作精准迅捷却面无表情、看不清具体容貌的“人”或“妖”沉默地操纵着。一侧是炽热燃烧着青、紫、白三色诡异火焰的巨型熔炉，热浪逼人，仿佛能融化万物；另一侧则是寒气四溢、凝结着万千蓝色冰晶、散着极寒白气的幽深寒潭。整个空间充满了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交织的磅礴能量，令人心生敬畏，又感到自身的渺小。

坊主对这一切瑰丽而恐怖的景象习以为常，径直走向一处由无数自行飞舞、闪烁着灵光的竹简组成的“活体书山”。她信手一拈，其中一份竹简自动脱离群体，飞入她手中。她扫了一眼竹简上流动闪烁的文字，又看向小白手中的珠钗。

“这珠钗，本非你所有，另有主人。”坊主的声音多了一丝正式的意味，不再那般轻佻，“其核心奥妙，在于能强行吸取他人修炼的法力，暂时化为己用。窃取造化，可谓兵行险着。”

“吸取法力？”小白惊讶地重复，眼睛微微睁大，满是不可思议。她从未想过这看似精致的钗竟有如此诡异的能力。

“是啊，这法宝构思精巧歹毒，堪称窃取力量的杰作。”坊主慵懒地吸了口烟，再次优雅地转头露出狐脸，狐口一张，吐出一股浓郁如实质、精纯无比绿色妖力，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射珠钗。珠钗顿时青光大盛，出轻微却兴奋的嗡鸣，如长鲸吸水般将那股妖力贪婪地吞噬殆尽，旋即钗身微颤，又将一部分经过其特殊转化后的、更为精纯柔和的能量反馈而出，精准地被坊主探过来的烟枪吸纳回去。

“姑娘上次来，便是付出不菲的‘代价’，恳请我改造此钗，在其上叠加了一层禁制，使自己能够勉强驱使这部分窃取来的力量。”坊主转回头，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小白和许宣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小白自己要求改造的？代价？她完全没有了印象。

坊主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震惊，慢步走开。一个工具箱自动飞到她身边打开，里面恭敬地呈上一件电弧缭绕、劈啪作响的奇异爪形法器。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检视，用烟枪轻轻敲击法器判断着“可”或“不可”，每一声轻响都让法器上的电弧生微妙变化，一边仿佛随口说道：“但这么改造，窃取外力，终究有违常伦天道，隐患岂能小了？轻则记忆紊乱，心神不属，噩梦缠身；重则……遭力量反噬，经脉尽碎，神魂俱损，永世不得生。”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内容却令人心惊肉跳。

“我说呢，我遇到她时，她失去了记忆。”许宣恍然大悟，脸上浮现深深的担忧与后怕，看向小白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哦这就对了。”坊主挑了挑精心描绘的眉，狐脸上露出一丝了然，“法宝取人法力，却也可能扭曲时空，搅乱因果，最终取走法宝主人自身最珍贵的记忆作为平衡。记忆消失，纵有通天法力，不知己为谁，不知来处归途，爱与恨皆成空谈，又与浑噩的行尸走肉、提线木偶何异？天之道，有所得，必有所失。”她的话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淡漠，还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酷。

“那你还……”小白忍不住想问当初她为何明知隐患还要同意改造。

“但姑娘当时意向坚决，付出的‘代价’也足以打动我。”坊主打断她，狐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狂热的、属于顶尖工匠的骄傲与虚荣，“加之，这种移花接木、颠倒乾坤、模糊人妖界限、挑战天道规则的夺天之事……正合我这只老狐狸的趣味和胃口。”她舔了舔红唇，眼神炽热而危险，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危险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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