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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宁醒了好一阵了。
她倚在床栏,未绾的头发垂落肩头,遮了大半身形,从侧面看去,仅能窥见半张莹白的面庞。睫羽纤长,在眼下覆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
俞宁就这般呆坐了许久,直到一截发丝轻轻扎进眼尾,带来一阵微痒的刺痛,她才像是从冗长的失神中被唤醒,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她迟钝地抬手,拢过散落的长发,盘了个松松的发髻。
待固定好头发,她便又不动了。
俞宁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在黑水河发生的一切,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如芒在背,搅得她心神不宁。
首先是白新霁。
仙髓传来的感知真实且清晰,师兄身上的戾气竟比害人性命的藤蛇妖还要浓重。
绞碎妖邪心脉时的阴狠冷漠与初见时温润清爽判若两人,这两副面孔,究竟孰真孰假?
其次是自己。
催动仙髓之力时,她分明感到有一股阻力郁结心胸,活像是被人下了禁制。
她强行冲破桎梏动用术法后,终因气脉阻塞晕了过去。
这禁制是何人所下,又是何时落在她身上的?
最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师尊。
昨日事态紧急,生死一线间由不得她细想,待今日缓过神来她才惊觉诧异。
祭生阵既以妖邪精血开启,就需以妖邪之血终结。
若她没记错,在师尊以朔意剑劈向结界之前,曾咬破手指,以血液涂满剑身。
那么身为纯妖的师尊又是如何以血破阵的?
她垂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想不明白。
正当心思千回百转之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俞师姐,你醒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这声音带了些沙哑,但清冷冷的声线是极好分辨出的。是徐坠玉。
俞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波澜,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徐坠玉着身披黑色大氅,手里拎着个食盒,墨发未束,裹挟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昨日以魔脉破阵伤及心脉,尚未痊愈,所以他此时的面容带了些病色之态。
徐坠玉的瞳仁是极浅淡的银灰色,天生透着冷感,看人看事难免令人感到薄情。
只是如今,他的眼睛里却充斥着与之相违和的焦灼。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蹲下,视线与俞宁平齐。
“你感觉怎么样?”他伸手想去探俞宁的脉搏,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指尖抬起又顿住,终是克制地收回,“气脉还疼吗?”
俞宁看着师尊关切的目光,心里一软,摇头道:“已经好多了。”
自穿越而来后,俞宁总觉得与师尊的相处间有层隔阂,可今日,她却感受不到这屏障了。
像是回到了三百年前。她并不想破坏现在平和的氛围。
所以,关于煞气的事情,还是缓些时候再问吧。
“徐师弟,多谢你,昨日若不是你……”
“是我该谢你。”徐坠玉打断俞宁,声音低低的,“若不是你不肯弃我,我未必能撑着破阵而出。”
“当时被困于祭生阵内,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知道我看见你……哭了。”他顿了一下,银灰色的眸子里漾起细碎的光,“那一刻,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就这么破阵了。”
如此轻易吗?莫非是由于师尊的冰灵根过于强悍的缘故?
俞宁松了口气。
也是,师尊怎么可能同妖邪扯上什么关系。
徐坠玉看着俞宁慢慢褪去犹疑和警觉,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并不打算向任何人提及魔脉,且尤其不想让俞宁知晓。
如今的他尚能控制魔脉所滋生的怨灵,而他也相信终有一天自己能将其从自己的体内完全铲除。
魔脉能开启斩天阵,蕴藏着足矣灭世的力量。
因此,他身负魔脉一事一旦为人所知,他便注定被正派人士联合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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