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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殒命（第1页）

林乐乐与徐无音的长刀虽然锐利，但毕竟不含如他般磅礴的内劲，并无法真正伤到独孤白的肺腑内脏。见他竟然如此激烈地呕出了一口鲜血，忘川当即怔住了，呆呆地与独孤白对视。

养育他十余年的“父亲”笑容狞恶，宛若厉鬼，任凭两把长刀纵横着在身上多添了七八处伤口，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忘川不放。

独孤白狂笑道：“记住——无论如何，你已经不是唐渊的儿子了！你是忘川，你是我独孤白的孩子！”

话音落地，他长啸一声。啸声滚滚，贯彻校场内外，随即，一道迅捷的人影疾奔而来。

白骨只两三个起落，便已落到了几人不远处。她方才对付一些尚有内力的武林侠客，额头已微微见汗，看着却还是神完气足的模样，并未受什么伤。

她双眼微微一眯，立刻明白过来此刻的局势。就见独孤白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道：“你不动手么？愣着做什么。”

白骨回应以明艳的笑意：“父亲，我若动手，那可是要取你性命的啊！”

她口中说着杀气腾腾的言论，手指捻着一缕长，在鬓边不住把玩，浑然便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林乐乐诧异地看了白骨一眼——据她所知，此人可是全心全意想要杀了独孤白的。怎么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却迟疑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所思所想一般，白骨瞥了眼林乐乐，慢悠悠地说道：“流风刀，念在我曾助你一臂之力的份上，我要求你一件事。”

“——护住我的性命。”

这话说得毫无来由，林乐乐一怔。然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独孤白便已转守为攻、翩然扑杀而至，唯有抬刀先行抵挡。

她下意识地扬起刀尖，长刀横拉，将利刃横亘在自己眼前。刀刃尖锐，闪烁着冷漠的寒光，然而独孤白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地一掌拍下——

就听一声闷哼，一旁的白骨忽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面色缓缓惨淡下去。她捂着手掌，难耐地弓起腰来，手上已然被刀锋割出一长道豁口的独孤白却像是毫无伤痛一般，望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冷笑一声，旋即便再度扑来。

林乐乐大惊，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是独孤白与白骨身上的“牵机蛊”在挥作用。白骨不似忘川，不曾服下“清凝散”以压制药性，她的性命、举动，仍然因一只蛊虫而被独孤白牢牢地攥在掌心之中。

可虽身处险境、面色已然痛得白，白骨却毫无半分畏惧，甚至双眼亮，死死地追逐着场中独孤白的背影。痛觉于她而言，竟像是助兴的烈酒了，她的目光捕捉着独孤白身上的每一寸伤痕，飞溅的鲜血愈多，眼中愈是亢奋——即使那些伤痕的痛觉一丝不差，尽数反馈到了她的身上。

疼痛犹如有形有质的绳索，绞缠在白骨的身躯上，叫她忍不住一寸一寸地弓下腰去，最终几乎蜷缩了起来。而那厢独孤白更是狂般的猛攻，像是完全不在意白骨的死活一般，任凭自己的身躯被长刀绞出飞溅的血花，也绝不后退一分一毫。

他打得兴起，林乐乐却不得不投鼠忌器。她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讲求信义，允诺过的事情，轻易绝不愿违背。

——她答应过白骨要帮她杀死独孤白了，现在人还没死，白骨先活生生疼死在自己眼前，这可不行。

长刀刀势转柔，不复方才犀利而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时半会，林乐乐想不出什么法子，唯有先困住独孤白，慢慢慢打算。

而青绿的双匕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进攻的度，林乐乐与忘川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一样的心思。

然而独孤白本就不是易与之辈，他们几人联手，也需拼尽全力才能压制住他，绝非游刃有余。这一松懈，立时便被独孤白抓住了破绽，但见他长臂一扬、广袖剧震，登时挥开了忘川的双匕、破开了林乐乐的防守之势，一瞬之间，眼见着林乐乐胸口空门大开、忘川踉跄后退，而他仅有的不设防的破绽仅在后心——

人影如电扑上。

独孤白一头狠狠地撞上林乐乐胸口，这一下撞得实在极了，简直像被铁锤狠狠地抡了一下似的。林乐乐眼前一花，只觉得胸口闷、呼吸不畅，然而却只似是被寻常地大力撞了一下，绝然不是被一个绝世高手一掌当胸击中的重伤之感。

随即，灼热的温度迅地从胸口弥漫，顺着衣襟的缝隙渗入皮肤之上，烫得人浑身紧。林乐乐抬起眼，却意外地与一双明艳的凤眸对视了：白骨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自背后死死地抱着独孤白撞入了她怀中，大半张脸都被血液染红，唯有双眼依然亮。

她单臂勒着独孤白的胸口，踉跄退开两步，林乐乐这才看清，独孤白双唇颤抖、瞳孔涣散，面色已惨白得不似人形。他分明高于白骨，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只能软软地倚在白骨怀中。而他的胸口、也是方才林乐乐感受到灼热液体的位置，一条纤细的手臂突兀地伸出，自后方洞穿了他的胸膛。

方才，正是白骨扑了上来，以独孤白亲身传授的、她最为擅长的小擒拿手，戳穿了独孤白的后心。

没有人知道白骨究竟是哪里来的力气、又是以怎样赴死的决心扑了上来。牵机蛊的母蛊被人洞穿了要害、杀死了宿主，正在体内出无声的惨烈尖叫，子蛊也因感知到母蛊的死亡而骤然破裂。此刻白骨的心脏正如被她一掌戳穿的独孤白的心脏一样，在体内悄然碎裂成了毫无生机的碎块。

濒临死亡之际，她看不到独孤白的脸色，也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于是她并未看到自己狂喜地提起的唇角，也不知道自己的双眼有多慑人，白骨只是痴迷地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掌心，喃喃说道：“父亲，你的血液，果真很迷人啊……”

独孤白回应以极轻微的呢喃：“做得不错，白骨，果然也是我的好女儿。从今往后，你便是鬼门唯一的……”

半句话没说出来，他头颅一垂，便就此气绝。

一代枭雄，便陨落于自己的养女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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