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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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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已过,夜短昼长。
今日依旧风沙很大,天色虽已透亮,但漫天沙尘压得光线射不出来,满眼的昏黄。
晨鼓刚刚敲响後,各个坊间便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走动,一切井然有序,丝毫未受到昨夜喧闹的影响。
谷三娘早就起了身,细听了片刻,谷叔的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响动。
昨晚两人吵了嘴,谷三娘心里还气着谷叔不顾惜性命的做法。现下就让她带着笑脸去陪上句软话,她又觉得抹不开脸面,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独自穿过前堂,欲出门买份羊肉汤回来给谷叔做早食,便当是自己服了软。
谁知刚卸了半扇门板,一个人就挤了进来,口中还吆喝着,“三娘子快些把我大哥定的酒取来,我这就给他捎带回去!”
来的人是酒肆的常客,县里的武侯之一刘石。
谷三娘看到刘石,心里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的笑道:“谁家是一睁眼就要酒吃,偏你大哥等不得,还遣了你来催!”
他嘴里的大哥自然是高晋。高晋当然也没在这定什麽酒。谷三娘清楚这是高晋他自己不好脱身,正借了刘石的嘴来给她透个信。
刘石听了谷三娘的话,一脸晦气地道:“嗨!可别提了!我大哥八成犯了太岁,出去小个解都能有血光之灾!”说到这,他忽的想起对面是个女子,虽然熟识,也不是什麽浑话都能说的。他颇尴尬的胡撸着脖子,停了话头。
谷三娘仿佛未听见他说的话,还是挂着笑的开口问:“可是遇上了贼人?”
刘石赶紧就坡下,一拍大腿道:“可不是怎地!平日里也就是一两个犯禁的小蟊贼,昨夜的那个可不得了!我大哥都着了道,听昨晚巡夜的弟兄说,他们赶到时,大哥还四仰八叉的在地上摊着呢!”听说大哥还是被陈觅抗回了县衙,想想都觉得那场面甚是好笑,但考虑到大哥现在的状况,真笑出声好像忒不厚道了,刘石憋出了两声咳嗽,岔开话题让谷三娘快去取酒。
谷三娘挑了一小坛三勒浆,一脸关切状地问:“那贼人如此凶悍,高县尉可是受了伤?”
刘石想了想,反正过不了一时半刻,整个县里应该都能听说了此事,现下也就没什麽值得隐瞒的了,于是道:“伤是伤了,但不是被贼人所伤。”
“那还能是何人?”
“是明府大人!他斥责大哥玩忽职守,下令打了二十脊杖,昨夜其他巡值的兄弟也一人挨了十板子。”
谷三娘听了,手一紧,险些摔了酒坛子。这次她是真的惊诧了,昨晚那几个人一看就是见不得光的,必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她想到高晋插手了此事,回去定免不了被训斥一番,但没成想竟会罚的这般严重。柔远县的县令陈习善虽为人胆小丶爱和稀泥,但还算清正,也并不是个糊涂的,难道说自己看走了眼?陈老头也投靠了李贼一派?
谷三娘也没掩饰心中的惊讶,反更夸张地惊呼道:“怎会如此?听闻陈明府最是仁善,对属下宽和的很!”
“唉!”刘石长长的叹了口气,“明府他也是难做啊……”说罢,也不等谷三娘再答话,就笑着道:“大哥一早就嚎着要酒,我赶紧予他送去,就不多叨扰娘子了!”他托着酒坛转身就走。
谷三娘知道这刘石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最知轻重,看到他不欲多说,就知道再问不出什麽有用的,遂笑着招呼他出了门。
此时,柔远县的县令陈习善,正端坐在自家府邸的前堂上,手里一下下扣着盖碗,心里却止不住的唉唉叹息。自家知道自家事,想自己年少时也曾满怀豪情抱负,但奈何这世道艰难,如自己这般有点才华又没什麽背景的小官,若不站队就只得沦为各方角逐的牺牲品。为了保全性命,自己已远离了权利中心,甘愿被贬到这穷乡僻壤,想不到一把年纪了竟还不能安心的图个清静。
他擡眼又看了看主位上那大马金刀盘坐着的汉子,简直是一把辛酸泪,无从言起啊……
陈习善放下茶盏,拱了拱手道:“昨夜之事不知安都尉还有何指教?”
“哼!”正首的大汉把手中的银盏一摔,腾身而起,指着陈习善冷笑道:“好个陈明府,摆明了袒护刺杀某的凶徒,某还有何话好说!”
陈习善身子压得更低,行礼道:“都尉息怒,昨夜被擡回县衙之人确是本县的县尉高晋,实不是什麽贼人。”
“他必是贼人的同夥!只要把他交给某,某定能让他说出实话!陈明府一直多加阻拦不知是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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