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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几乎没有交流,看到过来的方观南和纪云明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或许是他们因为能进入这里的都有分寸。
偶尔玻璃仪器的碰撞会出轻响,但也很快消失,除了净台的风声,似乎没有什么是持久的。
纪云明看向中央的保育仪器,为了方便观察胚胎育状况和营养损耗程度,外壁全都是玻璃,下方连接的显示屏上有当前温度、营养成分浓度、二氧化碳及氧气溶解度等多种指标。
“免疫球蛋白投放了吗?”有人皱眉看了纪云明一眼,大概觉得这是个不知好歹的实习生,随后他挪开眼神,看向同伴,“一定要严格模拟母体的状态,保证它能活着。”
“胚胎育质量并不算良好,”被问到的年轻人说,“现阶段投放免疫球蛋白可能会导致生命体征消失。”
“而且,”年轻人踟蹰着开口,“已经过十四天了……这是违背伦理学的。”
“伦理学?”他冷笑,“伦理学是科学进步的最大阻碍,你都来这了、签订了保密协议,现在告诉我——你想遵循伦理学?”
十四天是一个奇妙的节点,在生物学意义上,它代表着一个人的诞生。
从受精卵到成熟个体,第十四天,第一个神经元形成,它开始了对外界最初的感知。
神经元伸出触手、却只感受到无数的目光,仿佛包围着它的人、它的同类先天性地高它一等。
还没有复杂思考功能的胚胎疑惑地在水中转了一圈,继续分裂和分化。
现阶段生命唯一的意义在于——它要活着。
“你们在做的实验是违规的,不符合世俗伦理的,”纪云明接住那个年轻人的话,目光落在正在皱眉检查指标的男人身上,“你们就没有一刻——哪怕一刻有过对生命的敬畏吗?”
周围人的目光包围过来,他们打量着这个异类,好像他是一个新奇的物种。
“想反抗?”男人冷笑,“那你生错年代了,你再早个多久……十四年、对、十四年前,和那群人一起闹、闹到上面去、一起去找死!”
周围人出沉闷的笑声,有人低声说:“有这么高的道德感,怎么不见得你拒绝这份工作?因为薪资高?真是既要又要——”
“记住了,来这里,上面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男人看着一边只是笑而不语的方观南,“学学他——既然敢拿这份钱、多余的就不要说。”
“是啊,”方观南回应,他依旧笑语盈盈,“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切的后果都在预想之内,所以无论生什么都是可以接受的——都不过是实验的一环。”
明明说的是附和的话,但是那双湿润的绿色眼睛幽深得仿佛一片有进无出的森林,让人无端地心生恐惧。
他转头对纪云明解释,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他的身侧,仿佛那里还有一个人:“二十四年前的某一天,这里来了一群自诩是科研金字塔顶尖的人,他们聚集在一起,就生命的开始、结束及调控机制展开研究。”
他径直走向实验室的尽头,脚步不紧不慢。
那个之前开口的男人却再次皱眉,想要拦住这个莽撞的、莫名其妙的实习生。
方观南的手指在空中轻敲,男人黑色的眼珠瞬间变得血红。
他不再阻碍,反而低下头,顺从地跟在方观南身后。
“十年后,他们接到新的课题、迎接了两位新的课题组组长,生命的延长——一个多么有趣的、吸引人的课题,他们提出许多猜测——违背伦理的、符合伦理的,并就此分成两派。”
“保守派觉得,涉及到生命就离不开研究胚胎、做多了人就不是人了、而是物品和道具,所以坚持反对这张违背世俗的、仅为私欲的实验。”
“而激进派坚定认为,不必遵守世俗的规则,只要做出成果,后世的人会粉饰太平,会为他们描上合适的理由,一切为了科学进步——一切为了人类。”
方观南的步子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他周围的人纷纷站起来,贴近墙面寻找紧急警报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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