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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镜留睁开眼,本来两只手是好好地搁在腹部的,不是针对程鹤声,而是突然有人握住了,倒不适应。
渐渐的,陆镜留适应了。
“你在想什麽?”程鹤声问。
“不知道。”陆镜留说,“可能我在想,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会让等下回到房间的我産生戒断感,为什麽不能在一个永恒的地方永恒下去呢。”
“你喜欢想这种问题。”程鹤声有夸赞的成分。
“你不想吗?”
“不想吧。我觉得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回去之後,都是一样的,这里和回去之後的美好都在我们心中。”爱情也让一个人能娓娓道来。
“你不要想这些。”陆镜留说,“我想就可以了,你听着能理解我就行了。”又皱眉,“不过你也得想这些,不然你是不会理解我的,会觉得我幼稚矫情的。”
“那我也想。”
“你不能深入地想,一点深都不行。”陆镜留不放心,撑起身子捏住程鹤声的耳朵。
“你在关心我。”程鹤声闪烁着眼睛,整片星空都在他的眼睛里。
“还好吧。”陆镜留躺下了。
“我的胳膊给你做枕头。”程鹤声说。
“硬。”
程鹤声笑道:“那你躺在我的肚子上会不会好点。”
陆镜留躺程鹤声的肚子上,想到他们在观赏星空,固然美好,可时间无情地流逝,生老病死裹着虚无和无意义像天空中巨大的阴霾体。
他侧目看草地,他感到自己的渺小,比小小的草都要小,那些草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又莫名其妙地落泪了,他不让程鹤声发现。
“你就要开学了。”他说。
程鹤声抚摸他的头顶,“我一有空就会来的,你会很想我吗?”
“还好吧。”
“什麽是还好吧?”程鹤声撑起脑袋看他。
“会想的。”陆镜留心想,程鹤声或许有别的位置,而不是陪在他身边。
从根本上,他们不合适吧。
“你很不专心。”程鹤声不得不揭穿他了,“你画画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好像是在专心画画,但是你的脑子里完全在想别的东西,就像现在,你在看草看星星,你的脑子又在想别的。”
“不行吗?你不会想别的吗?”既希望程鹤声和他相同,又希望程鹤声和他不同。
程鹤声该是一块压着他这根风筝的石头麽。
“你就看星星,看每一颗星星,不要发散你的思维。”程鹤声敲敲他的脑门,“让自己的脑子舒服点儿吧。”
陆镜留移到程鹤声的胸膛,再靠枕着程鹤声的肩膀,他瞧程鹤声的眉眼。
这样积极向上,专注当下的男孩,让他想闭上眼睛又舍不得闭上眼睛。
程鹤声早就明白他的恋人是敏感的,如一大盆花,凑近了看,吐出的丝蕊比他的头发还要多。
他的恋人就这麽剖丝抽茧着,他侧身,两只眼里的浩瀚和他的手臂抱住他的恋人。
“怪不得你是诗人呢,诗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程鹤声问。
“不知道。”陆镜留又怨,“我又不是总是那样,我已经好了。”
“怎麽好的?突然就好了?”
“不然我会抑郁到死。”
“你这麽坚强。”
过了会儿,程鹤声冷不丁说:“不想开学,你聘用我在这个山庄好不好?”
“不好。”
*
当天晚上陆镜留醒了,思绪像电线炸在脑海里,滋滋地冒白光。
他翻身向外,这把程鹤声惹醒了,程鹤声捞他到怀里。
强烈的不真实感,来自程鹤声,真的喜欢上他吗?程鹤声。
“你怎麽了?”程鹤声问。
“我在想人死了之後——”
“不要想,你应该想床很软,觉很好睡,我们在一起,明天是个很好的明天。”
陆镜留听不进去他的话,觉得他在教育自己,还是说:“我死了,我没意识了,这个世界相当于不存在了,我最终归于虚无了。”
程鹤声翻身而上,吻他揉他,他没空想别的了,笑着圈住程鹤声的脖子。
“睡觉。”程鹤声说。
“睡觉。”陆镜留闭眼,感受程鹤声给他睡前的安抚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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