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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归家与暗涌（第1页）

人群的赞誉与感激，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张凡，却丝毫未能融化他心底那根紧绷了数月的心弦。他甚至来不及多作寒暄，对着刘老汉等人匆匆一抱拳，便转身拨开人群，脚下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奔跑着冲向村尾那处熟悉的、低矮的篱笆院。

离家越近，他心中的不安便如野草般疯长。数月暴雨的冲刷，使得村里的土坯房大多显得破败不堪，而自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此刻更是向内歪斜着，露出一个破败的缺口，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家里的变故。院内寂静无声，与他记忆中虽清贫却总有炊烟和弟弟玩耍声的景象截然不同，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爹！娘！阿弟！我回来了！”张凡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声音因长途奔袭与心焦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回应他的，是一阵从屋内传来的、压抑而嘶哑的咳嗽声，比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和无力。随即，一个瘦小身影从昏暗的堂屋里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是弟弟张小虎。他原本略带圆润的小脸瘦削得脱了形，显得眼睛格外大，但那大眼睛里此刻盛满的不是童真，而是惊惶与难以置信。

“哥……哥哥？真的是你？”小虎愣了片刻，仿佛确认了不是幻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幼兽，猛扑过来死死抱住张凡的腿，泣不成声，“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娘……娘她咳得快不行了！爹前些天想去镇上找活计，淋了雨，也……也病倒了起不来了！”

轰！

小虎的话如同道道惊雷，接连在张凡脑海中炸响。他虽预想到家中境况不好，却没想到竟已糟糕到如此地步！他一把抱起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的弟弟，心如刀绞，大步冲进昏暗的屋内。

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汗味与草药苦涩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母亲赵氏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地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叶拉扯般的杂音，艰难得让人心惊。而在炕边冰冷的草席上，父亲张铁山蜷缩着身体，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滚烫，嘴里不时出痛苦的低吟。

数月来的担忧、焦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恐惧，如同无形之手狠狠攫住了张凡的心脏。他刚刚获得机缘、突破炼气期的些许喜悦，在至亲濒死的残酷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苍白可笑。

“爹！娘！”张凡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他轻轻放下紧抓着他衣角的弟弟，扑到炕前，颤抖着手握住母亲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腕。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下意识地探出，沿着近乎枯竭的经脉游走，瞬间反馈回的信息让他心头直坠冰窟——母亲的气血已近乎油尽灯枯，多年的沉疴痼疾在缺乏药物调理与恶劣环境的双重摧残下，已如毒藤般深植肺腑，侵蚀生机。而父亲，则是常年积劳成疾，加上感染了严重的风寒，邪气入体，若再得不到有效救治，恐怕……

“小凡……是，是小凡回来了吗？”母亲赵氏似乎被那丝精纯的灵力惊动，极其艰难地睁开浑浊无神的双眼，气若游丝地确认着。

“娘，是我！我回来了！您别说话，省着力气，放心，有我在，您和爹都会没事的！我向您保证！”张凡强压下鼻尖的酸涩与喉头的哽咽，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一刻，什么修仙大道，什么浩瀚世界，都被他彻底抛诸脑后。他心中唯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不惜一切代价，救活爹娘！

他立刻从怀中贴身取出那几株早已备好、用干净软布小心包裹的“护心兰”与“蕴元草”。这些灵气最为浓郁温和的灵药，本是为母亲精心准备用以固本培元、祛除病根的上佳之物，此刻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他动作轻柔却迅，先取下一小片“护心兰”的晶莹叶片，小心撬开母亲的牙关，将其置于舌下，引导着其中蕴含的温和药力自行化开，护住那微弱跳动的心脉，吊住一丝生机。随后，他又迅取出一整株“蕴元草”，在碗中捣出碧绿的汁液，混合着清水，小心扶起意识模糊的父亲，一点点喂服下去，同时运转体内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父亲体内，助其化开澎湃的药力，疏导那郁结阻塞的气血。

炼气期修士的灵力，对于凡人而言已近乎是生命本源之气，加之远凡俗理解的珍稀灵药，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母亲赵氏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明显平顺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沉沉睡去，不再被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所折磨。父亲张铁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滚烫的体温开始下降，紧抿的嘴唇松开了些，陷入了相对安稳的沉眠。

弟弟小虎紧紧依偎在张凡身边，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仿佛怕他再次消失，但那大眼睛里，已重新燃起了依赖与希望的光芒。

张凡直到此刻，才敢稍稍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但神情依旧凝重无比。父母的病情只是被他以霸道的方式暂时稳住，尤其是母亲，本源亏空太甚，如同一个漏底的木桶，需要持续以灵药和灵力温养修补，才能真正脱离险境，慢慢康复。他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甚至连米缸都已见底的景象，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感涌上心头。

力量，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守护家人；资源，他也需要更稳定、不引人怀疑的资源来保障家人的基本生活和后续调养。

就在他心念急转，思忖着如何在不暴露戒指秘密的前提下，合理拿出一些低阶灵药或资源换取银钱，改善家计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嚣张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公鸭嗓子般倨傲的呼喝，打破了小院刚刚获得的短暂宁静。

“张铁山！死家里了？滚出来！这个月的例钱，还有之前欠我们李府的药钱，到底他娘的什么时候还？！再不吭声，就别怪爷几个按规矩办事，收了你这破房子抵债了！”

张凡眼神骤然一凝，眸中寒光乍现，如同出鞘的利刃。他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瘦弱的肩膀，将他往身后护了护，随即缓缓站起身，面向院门。

麻烦，果然不会因为他刚刚归来而有丝毫延迟。而这，或许仅仅是他踏入这纷扰凡尘，所必须面对的第一道，微不足道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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