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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Chapter8:08
08.
红木色系的装潢,头顶悬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细水晶吊灯,右侧墙壁上贴着落地的暗金色菱形纹镜面,把人从各个角度切成一小片一小片。
“吞了。”
高越反手在桌下撑着膝盖,表情很痛苦地往下咽,两腮鼓得大大的,鼻子眼睛都皱起来,真像一个十八个褶的大包子。
桌对面的人看着他笑,桌子下面翘着二郎腿,一看高越嚼着嚼着停了,就用鞋尖在下面踹他一下,高越像一只年久失修的老机器,被人踹一踹,才吱吱呀呀地运作起来,夹起眉头闭起眼,腮帮子齿轮一样转,不明白这辈子怎麽还能吃饭吃得这麽累。
一个小时前,他俩到了这家餐厅,顺利地坐进预定好的包间,高超顺理成章地点菜,速度很快,两个人都很饿,只想赶紧吃上今天这第一顿饭。
菜单刚交还到服务生手里一半,高越就直嚷嚷说自己也要看,抢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高超点的菜他一点儿毛病挑不出来,没有一个不想吃的。
人就是这样啊,你要是一开始给他考60分,那下次你考70分他也会觉得很满足,但你要是上来就考100分,那他就觉得100分也没什麽了不起的。
尤其是对于这种一天不皮不贱不叛逆一下就难受的,高越左看右看就觉得哪儿不满足,大手一挥又点了两个菜,点完说这个绝对好吃你信不信高超。
高超就敷衍地点头说嗯嗯,但是高越,咱指定吃不完。
高越kua一拍桌子,两只手举起来在空中晃,像朱美吉在运动会上晃呼啦圈的那个造型,一脸的信誓旦旦。
“我指定能,这回不一样,我今天巨饿,你别不信。”
好,他信,他爱信等,什麽意思?先表达信了,再等着看高越吃不完的时候硬往里塞的狗样子,然後发出爱看的笑声。他礼貌地把菜单递回到服务生手里,表示就按这个做吧,服务生就微笑地按流程报了遍菜名,在报到最後两道菜的时候高越支棱着冲他呲了呲牙,高兴地摇头晃脑。
高超靠着後面,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好笑地眯了眯眼。
这个画面甚至都不需要期待的过程,因为来的非常快,高超从高越动筷子的速度慢下来的那一刻,嘴角就已经要勾起来了。
“我真没想过他们家菜量这麽大……”
嗯,差不多了,高超连眼皮都没擡,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然後默不作声地开始变动桌子上的格局,散乱的空盘子被体贴地挪开了,铺满的桌子一下空旷不少,两道几乎没动过的菜被推到高越面前,成为这张餐桌上压大轴的主角。
“高越,我信。”他一擡眉毛,伸出手,做一个请的姿势,对面就开始仰天长叹,哼哼唧唧地耍赖。
“啊——咱打包吧,我真吃不下了,打包吧打包吧。”
眼见高超无情地摇头,高越又开始拖着长音无规律地发出“啊”的四个声部,以屁股为圆心,上半身逆时针地晃,在对面转成一只倒立的圆锥,将一张脸使相成苦瓜大王,然後在高超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停止无谓的拖延,痛苦地夹起菜往“苦”字的“口”里塞。
磨磨唧唧咽下去小半盘,真不行了,狗就算不知道饥饱但是知道死活,再吃真撑死了,他愁的不知怎麽好了,此刻非常想穿越回一个小时之前,给那个非要多点两道菜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再恭恭敬敬地把菜单双手呈给高超,用雷公公的嗓音说上一句:
“皇上,您做主,小的听您的!”
但是时光机这个东西他死之前是发明不出来了,高越低着头眼睛滴溜溜转,开始想招儿。
有了。
他突然特别的痛快,胳膊一伸开始风卷残云,不要钱地往嘴里死命地塞,眨眼间一盘菜下去一大半,吃得他嘴唇油光蹭亮,然後发出好吃满足的哼声。
撑到连滴水都塞不进去了,嚼两下,哎呀不行,肚子疼,我得去趟厕所,他装模作样地摆摆手捂肚子,指了指门外,为了表达自己不是要跑路,还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
就这两下,真是狗钻被窝给高超整笑了,他但凡要是晚一秒看不出来高越打的什麽算盘,这狗真是不养也罢,27年算白活。
一只脚横在桌子和包间红木大门之间,高超意味深长地笑,挑着眼看高越演,摄人的下三白都透着揶揄。
“上厕所啊,吞了再去。”
“唔嗯奥昂饿我(我真要上厕所)”高越瞪着眼睛手忙脚乱地比划,高超就展现出十分配合的样子。
“嗯,信你,但是吞了再去。”
高越啪嗒一下把屁股砸回沙发,瘫了肩膀,开始像个无情的碎纸机一样嚼。
嚼半天就是吞不下去,已经尝不出味儿了,这一口感觉吃了半年,成功咽下去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食道像生了个孩子。
八斤四两的大胖小子,祝贺!
他胳膊撑着桌子,肩胛骨要支到天上去,像喝醉了似的摆手,虚弱地恳求:“哥,不行了,真不行了,再吃你就成单胞胎了,我错了,我以後点菜一个屁不带放的。”
高超就很明朗地笑了两声,显然被取悦得很成功,他伸手摁铃,没一分钟,门就从外面开了,服务生带着职业微笑探进头来。高超指了指桌子上剩的另外一盘没怎麽动的菜,带着笑淡淡地说了声打包,高越就在座位里像被赦免的死刑犯,几乎是感恩地欢呼一声,失去骨头倒在了沙发上
桌子上在哗啦哗啦地装盒,高超脸上还挂着很浅的馀韵,视线水平面里空荡荡,只有一个深咖啡色的沙发背。他盯着沙发背,在下面轻轻踹了一下高越的小腿,咖啡色的纯色背景板上就突然升起一只胳膊,被衬的相当白,然後手掌扒在了桌子的边儿,比八十岁老头在炕上翻身还费劲,艰难地把自己撑起。
“自己拿着,挂狗脖子上。”高超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装了餐盒的塑料袋,服务生已经打包完走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惊得眉头一跳,但职业素养相当好,哪怕瞳孔震颤也保持着假笑,在转过身时礼貌地关上了门。
一出去她就怪异地回头瞥了一眼这扇门,如果不是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她真的要想歪什麽。
从餐厅出来,高超要打车,高越伸手制止说别,咱走走吧,我站起来就坐不下去了,感觉要爆炸。
行,高超笑着看他一眼,手机揣回口袋,挑了条路就走,高越就跟在後面,快走几步与他齐肩。
大城市的公共建设很好,每一盏路灯都发着又新又足的明亮黄光,大自然的夜晚在人类的掌控下终于失去了特色,再孤寂再恐怖的时刻,往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一站,都被冲走了。
所有和他们迎面相行的路人,在擡起头看到他们的脸时都会将目光多驻足一两秒,如果是结伴而行或三五成群,就会在略过他们之後对旁边的人小声说:“你看见没,刚才那过去的是对双胞胎。”
双胞胎,有什麽特殊的呢。
什麽时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陌生的人们看到他们俩的时候都点着头说:嗯,这就该是双胞胎,他们俩怎麽可能分得开啊,分不开分不开。到这时,高超才觉得这个世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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