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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第1页）

可能

李沐言坐在墙角，他刚刚尝试睡觉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睡不着，只好和蕊宁聊天打发时间。蕊宁坐在他对面看着书，同时回应着李沐言的问题。

“我父亲是湘北尊者的师弟，这事情你知道吗？”说这话的时候李沐言的目光从地板上的纹路移到蕊宁那双正在看书的鹿眼上，正好看到了那个一贯掌控全局的眼睛露出震惊的表情。

蕊宁放下书擡起头，正视李沐言问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看到了湘北尊者给父亲的信。”

蕊宁恍然大悟，她笑道：“这样，我确实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青莲尊者居然是太师叔嘴里那个小师弟。不过也是，墨迹尊者前些年风评很不好。”

墨迹尊者在前一百年里一直是以一个叛徒的姿态存在于历史里，近百年才有所松动。李沐言对于这些并不清楚，但他很肯定周围的人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不说。

萧远的身影很突兀地从楼梯下走上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要被风吹倒的摇摇欲坠。蕊宁小跑着迎了上去，注意到萧远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可以了，什麽时候去西域？”萧远看向蕊宁，後者有点惊讶，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稍後？我们现在要麽留到明天早上过去，要不然就是现在过去然後要在夕阳下山前找到太师叔。”

萧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说道：“明天早上再过去。”

“我没意见，”蕊宁点头，走回去问李沐言，“李道友可否再等一天呢？”

李沐言怎麽会有意见？他点头之後找了另外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恢复灵。萧远也看起来很疲惫地靠在墙角。小遥跟着蕊宁在殿中心休息。

时间随着日光渐渐偏西而流逝，蕊宁躺在地上睡着了，小遥被她搂在怀里。後者感觉到有人在戳自己，揉着眼睛看过去，是萧远。

萧远指着外面，小声说道：“我有事找你，咱们到外面去说好吗？”

殿外的星空是那样美丽，小遥却看着地板，整个人靠在柱子上，萧远站在她对面抱着手臂盯着她。

“这张符咒，是谁给你的？”萧远从纳戒里拿出了当时小遥身上滑出来的符咒。

出乎萧远意料的，小遥有点生气地从萧远手里扯过那张符咒，孩子气的声音带着愤怒：“你凭什麽动我东西？”

此举激怒了萧远，他正要发作，却想起蕊宁和李沐言都不知道此事，于是小声说道：“当时你这符咒掉出来了，我觉得有点眼熟，就想问一下是谁给你的。”

“哦，原来是掉出来的。”小遥点头收回怀里，嘴里小声回答：“父亲说是救命恩人留下的，说如果让我们离开镇子的时候就带着，可以保平安。”

“救命恩人？”

“你应该认识？我记得他一个月前路过过，父亲称他为湘北。”

师尊？萧远只觉得荒谬，自己给师尊找的新徒弟居然和师尊有渊源。这样的巧合似乎不止一次，师尊的占卜术有这麽厉害吗？

心魔殿里师尊过去的脆弱与无奈，让刚刚离开心魔殿的时候萧远还觉得自己可能了解了师尊，事实却又一次给了萧远沉重地一击。

师尊在萧远的心里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不算强大但温柔的和蔼师尊，一个是目的不明的藏于黑暗中的人。虽说後者并没有展现什麽恶意，但萧远一想到师尊有可能悄悄观察着自己甚至引导自己的行动，冷汗还是会不自觉地流下。

毕竟如果师尊知晓一切，那自己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会不会也有师尊的影子？孤荣殉祚局虽说着名，但萧自行知道这事情本身就足够多想。

线索被串起，萧远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可能。但他又很快把这个想法否决了。自己有什麽可以被师尊图谋的呢？

小遥扯了扯萧远的衣角。萧远看到小遥满是关心的神色，低头看着地板上隐约的反光，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脸色有多难看。

“你没事吧？”小遥看着萧远手撑着身体，从怀里把符咒拿了出来，“你要是想要，给你也可以。”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萧远摆手，指着房间门，“睡觉去吧，你还在长身体。”

小遥搞不懂萧远在干什麽，正愣神就被萧远推回房间，只给她留下一个坐在屋外的背影。

萧远的脑海里声音嘈杂，前世的疑心病复发，对于师尊的信任已经接近崩塌，那个曾经伟岸後变得平庸的身影渐渐模糊。萧远上辈子游历时曾经将自己和师尊的关系类比平凡人间的父子，墨言绝对是慈父，世俗有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萧远也一直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这算什麽回事，父亲会把儿子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吗？父亲会在发现儿子误入歧途的时候还舍身相护吗？萧远觉得不对。他所认识的父亲形象应该是萧自行，再不济还有个冼月。

蕊宁虽然是冼月的独女，但在犯错时依旧按律受罚，自己却几次因为师尊庇护而免了一些小罪。这样相比师尊居然算是溺爱自己。师尊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

师祖也是这样对待师尊的吗？显然不是。从师尊和师叔的信上可以推断出师祖并不完全清楚师尊的行程和计划，甚至对于师尊本身并没有非常了解。萧远这样想着，他看向天空，漫天繁星就像一只只眼睛。

这样回忆起来，师尊的掌控就像是退潮後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伴随着思绪的逐渐清晰而展露无疑。

师尊的控制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师尊的爱难道不是吗？萧远混乱地想着。事後他思考为什麽心魔殿会给他看当年墨言见证师祖仙逝的场面，大概是因为自己这枚纳戒是师尊的所有物，沾染上了师尊的气息。心魔殿里师尊的泪水，还有上辈子师尊为自己抗的漫天雷劫，难道全部是因为师尊想要掌控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人吗？

萧远不相信，他相信等到天亮，师尊看到自己找到他的时候。师尊自然会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败露从而告诉自己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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