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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夜间母问（第1页）

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时，吕子乔终于将那位相谈甚欢（至少表面上是）的王老师送到了镇口，并礼貌地为她拦下了一辆回邻镇的三轮车。

“王老师，今天聊得很愉快，谢谢你抽空过来。”吕子乔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语气温和。

“我也是，吕先生，你很有趣，见识也广。”王老师微微脸红，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那……我们再联系？”

“当然，再联系。”吕子乔回答得流畅自然，心里却想着：联系方式？不存在的，出了这个镇子就当从未见过。

目送三轮车“突突”地消失在尘土中，吕子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肩膀都垮了下来。他刚转过身，准备活动一下笑得有些僵的脸颊，就被从旁边巷子里窜出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可以啊吕小布！深藏不露啊！”曾小贤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挤眉弄眼，“我们在外面可都看见了，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快老实交代，是不是真看对眼了？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胡一菲也抱着手臂，审视地看着他：“子乔，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做对不起美嘉的事，小心我的弹一闪！”虽然她也知道吕子乔和陈美嘉并没正式在一起，但作为朋友，还是忍不住替美嘉敲打一下。

吕子乔没好气地甩开曾小贤的手，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脸上的疲惫懒得掩饰：“交代什么啊交代！我这纯粹是完成任务，挥国际人道主义精神，配合演出，避免世界和平被破坏！你们以为我愿意啊？”

他懒得再多做解释，挥挥手：“走了走了，回家！饿死了，晚上让老妈多做点好吃的补补！”说完，也不管身后曾小贤和胡一菲狐疑的目光，径直朝着吕家寨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胡一菲和曾小贤对视一眼，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夜晚的吕家寨格外宁静，只有偶尔的几声犬吠和虫鸣。吕子乔洗漱完毕，回到了自己许久未住的房间。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旧时光的尘埃气味。

他环顾四周。墙上贴着的小虎队和四大天王海报已经泛黄卷边，记录着青春的狂热；书桌上还摆着几个造型过时的机器人模型，那是他曾经的最爱；木头床架上的漆也有些剥落了。一切都和他当年离开时差不多，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

他走到书桌旁坐下，老旧木椅出“吱呀”一声。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沉默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贴身衣服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彩色照片。

照片很小，似乎经常被摩挲。在月光下，可以模糊地看出上面是一个笑得特别灿烂、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扎着马尾辫，露出两颗小虎牙，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不是陈美嘉，也不是今天相亲的王老师，而是一张更早、更青涩的面孔。

吕子乔看着照片上的女孩，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与白天那种浮夸笑容截然不同的、带着怀念和淡淡怅惘的微笑。

他用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脸庞，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一刻，那个玩世不恭的吕小布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在旧房间里怀念着某个回不去时光的普通男人。

就在吕子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吕子乔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将那张小照片重新塞回衣服内袋里，还下意识地按了按，确保藏好了。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起身走过去开门。

房门拉开，只见母亲（四姨妈）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乔乔，还没睡呢？”吕妈妈说着，很自然地走进了房间，将牛奶放在书桌上，“妈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房间，却在吕子乔刚才坐过的位置和略显不自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问。

吕子乔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妈这么晚来找他“聊聊”，通常都没什么“好事”。是追问今天相亲的细节？还是……他不敢多想，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嗯，妈，什么事您说。”

吕妈妈走进房间，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轻轻坐在了那张老旧的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吕子乔也坐下。吕子乔有些局促地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旧台灯，光线将母子俩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吕妈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环视着这个她精心维护的房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乔乔，自从你跟你那个什么干爹走了以后，这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吧？电话也难得打一个……妈这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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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吕子乔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深深的思念：“这个房间，我每个月都来打扫一次，总想着，说不定哪天你就突然回来了，不能让你觉得家里脏乱……要不是这次你带了这么多朋友一起回来，妈都不知道，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回这个家，看看我这个老妈子……”

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诉说，感受着她掌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吕子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常年在外插科打诨、没心没肺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吐出三个字：“妈……对不起。”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过了一会儿，吕妈妈收回手，擦了擦眼角，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而问道：“不说这个了。跟妈说说，今天……跟王老师聊得怎么样？”

吕子乔本能地想用惯常的敷衍伎俩，他挠了挠头，故作轻松地说：“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我感觉……人家王老师条件那么好，估计没看上我。”

“瞎说！”吕妈妈立刻反驳，语气肯定，“刚才介绍人王婶还给我消息了，说王老师对你印象好得很！说你幽默、见识广、又会体贴人！人家说了，只要你一样的意思，这事就能成！连彩礼都说不会要很多，就看中你这个人了！”吕妈妈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成家立业的曙光。

“什么？！”吕子乔愕然抬头，他没想到自己那番“自黑”表演竟然起到了反效果。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小东西掉在了地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吕子乔心里一惊，猛地站起身：“谁？！”他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昏暗的灯光洒在地上，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有靠近墙角的地面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支小小的、带着亮片的粉色口红盖。

吕子乔皱了皱眉，觉得这口红盖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实没人，只好疑惑地关上了门。

坐在床上的吕妈妈，目光扫过被儿子关上的房门，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了然于胸的笑容。她刚才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飞快躲闪到楼梯拐角的、穿着可爱睡衣的裙摆。看来，有人比她还着急呢。

等吕子乔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地再次坐回椅子上时，吕妈妈没有再继续追问王老师的事，而是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乔乔啊，妈看你那个朋友，叫美嘉的那个女孩子，挺不错的。”

吕子乔正心烦意乱，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美嘉？她就是个傻丫头，整天疯疯癫癫的，有什么不错的。”

吕妈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慢悠悠地说：“是吗？可我看着，那姑娘真实，心眼好，笑起来也讨人喜欢。而且……”她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我看得出来，她挺关心你的。”

吕子乔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上却更强硬了：“妈！你说什么呢！她关心我？她只会拆我台、坑我钱！我们那是兄弟！纯哥们儿！”

看着儿子急于否认、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吕妈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却没有再说什么。有些种子，只要种下去就好，浇灌太多，反而会吓到这颗还没开窍的笨瓜。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了，不早了，你喝了牛奶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带你朋友们去玩呢。”

说完，吕妈妈便离开了房间，留下吕子乔一个人对着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王老师含蓄的笑脸，一会儿是母亲意味深长的话语，一会儿……又是陈美嘉那张总是气鼓鼓或者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以及，门外那只莫名出现的粉色口红盖……这个夜晚，对吕小布来说，注定难以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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