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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秽儿眸光微动,目光从聂茂的手上移动到了脸上,过于明艳的面容因为病弱多了些许的清纯,还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稚嫩。
他稍稍抿了抿唇,“你去了浣衣局,是为了……”
聂茂浅淡地勾了下唇角,知道牛秽儿想问是不是因为他得罪了四皇子才被调去浣衣局,立马打断了牛秽儿的话,“没有为了什么,你快点拿着,我手臂好累。”
他将衣物直接塞到了牛秽儿的怀中,平日里冷脸冷眼、对他避之不及的牛秽儿,如今倒是站得笔挺,任由他把衣衫胡乱地塞过去。
他有些想笑,又有点恨。
禾岁?
什么赐名?不过是把“秽”字拆开了,该是污秽就还是污秽。
若那个在冷宫里没有死掉的四皇子是真心对牛秽儿,就应该给牛秽儿起个别的名字。
牛秽儿以为自己辛辛苦苦守护着的那个四皇子有多么大的权力,能将他调去浣衣局?他不想让牛秽儿继续说下去,就是要让牛秽儿误会,让牛秽儿好好看看清楚那个病殃殃的四皇子有多么歹毒。
他不过是一时让四皇子跪了下来,四皇子就会毁掉他的一生。
牛秽儿下意识捞住要从怀里掉下来的衣服,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聂茂那好似在白玉中滴了月季花花汁的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聂茂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加清晰,“好啊。”
他看着牛秽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和方才闲庭若步的姿态相差甚远。
聂茂甚至没有等到牛秽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就走向了一旁的拐角处,任由灰墙落下的阴影将他的身体完全遮住。
他有些累了,靠着墙等了许久,才见抱着药瓷罐的牛秽儿姗姗来迟,额头沁出了薄汗,站在原地张望了一会儿,眼底的光晕一点点褪去,看上去比方才还要幽寂落寞。
聂茂注意到牛秽儿手中甚至还提着食盒,他用力抿着唇,直到感受到一抹痛意,才意识到自己将嘴唇咬了。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不管牛秽儿是不是继续站在原地等他,又或者到其他地方寻他。
聂茂看了一眼开得正艳的菊花,忍住没有将其拽过来在手中攥得粉碎的冲动,拿起一缕头发塞到了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
一个,两个都虚伪得厉害。
他春风得意时,好心给牛秽儿送去吃食,也未曾要求牛秽儿做些什么,牛秽儿对他置之不理;如今风水轮流转了,牛秽儿成了那个随意施舍的人,凭什么认为他就必须接受这份好意?
什么屁好意?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怜罢了。
以为给了他这些,他就会唯命是从了?想得倒是挺美的。
等他离间了牛秽儿和四皇子,看看牛秽儿还能否摆出今天这幅悲天悯人的可笑样子。
聂茂将头发从嘴里扯了出来,仔细地擦了擦,确定没有留下痕迹后,他回到下人住的阴冷潮湿的屋子,拿出放了一天而变硬的馒头,就着冷掉的茶水,缓缓地吃了起来。
不太好吃。难吃地他都快要吐出来了。但聂茂还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春坞做完一天的活回到屋子里,特意留了两个鸡蛋想要给聂茂,却不想看到面色惨白的聂茂躺在床榻上,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明灭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聂茂的身上,好似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玉雕,有种形容不出来的神圣,但又不像仙,而是即将要显出原型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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