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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羽柔,今年岁。
岁,听起来还是个很年轻的年纪,对吗?在很多人的想象里,这个年纪的女孩,可能刚刚大学毕业,对未来充满憧憬,生活里应该充满了阳光和欢笑。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这年,我好像已经活完了别人一辈子那么长,经历了太多、太多。
我也不是生来就是现在这样的。我也曾有过……非常幸福、非常明亮的童年。虽然那很短暂,像一场美好的梦。
我的爸爸和妈妈,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工人,在城东的老纺织厂工作了一辈子。我是他们的独生女,是他们全部的希望和宝贝。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家住在一个很旧的筒子楼里,房子很小,夏天屋顶会漏水,需要用盆子接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像下雨;冬天墙壁透风,很冷,我们要裹着厚厚的棉被。但是,这些都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因为爸爸下班总会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皱巴巴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或者一根小小的头绳。妈妈会把我破了的膝盖仔细缝上可爱的小花。他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总是把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我们一家三口挤在那个小房子里,吃着简单的饭菜,听着爸爸妈妈讲厂里的趣事,那时候,屋子里满满的都是笑声,是温暖。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最安稳的时光。
可是,这一切,在我十岁那年,彻底碎了。
我爸爸病了,是肺癌。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那点微薄的积蓄,在巨大的医疗费用面前,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沙漠,瞬间就没了。我们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亲戚,可还是不够。最后,我们连住院的钱都交不起了,医院把我们赶了出来。爸爸只能躺在家里,后来连止痛药都买不起。
我记得最后那段日子,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躺在家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板床上,疼得浑身蜷缩,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声接一声地痛苦呻吟。那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妈妈只能在一旁无助地哭,紧紧抓着他的手。
后来,连家里也待不下去了,我妈妈求了很多人,才被允许在医院昏暗、嘈杂的走廊里,找了一张临时的折叠床。他就躺在那条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在周围病人、家属和医生护士的脚步声、说话声中,一点一点地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
我就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的脸,听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呻吟,看着他张着嘴,却再也吸不进一口气……最后,他就那样,在我和妈妈面前,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我爸爸,是活活疼死、穷死的。
从那天起,我的童年,我的快乐,我那个虽然破旧但温暖的家,就全都跟着他一起死了。我没有再真正开心地笑过。我的心,从十岁那年,就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后面生的所有事,我走上这条路……或许,从爸爸死在医院走廊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爸爸去世以后,家里的天就塌了一半。妈妈一个人,用她那双因为常年纺织而有些变形的手,硬是挑起了我们母女俩生活的全部重担。她在厂里干更累的活儿,接更多的手工活回家做,常常熬到深夜。我记得有好心的邻居、亲戚劝她,趁着年纪还不算太大,再找个人吧,好歹是个依靠。
可她每次都是摇摇头,语气很轻却很坚定地说:“不找了。我就守着我们小柔,把她拉扯大,平平安安的就行。”
就这样,我们母女俩,真正开始了相依为命的日子。日子过得很紧,妈妈的眉头总是皱着,但她在吃穿上从来没亏待过我。
上初中那会儿,我心里憋着一股劲,我知道妈妈不容易,我也想过要通过学习改变命运。我真的很努力地学习过,成绩也还不错。那时候,心里还残存着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后来,我考上了市里一所不错的高中,也就是在那里,我碰到了周若媛。她和我同班。她家那么有钱,是那种我只能在电视和杂志上看到的有钱。她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光芒四射,无忧无虑。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挺喜欢我,主动来和我做朋友。
和她在一起,我的压力很大。我怕她看出我的窘迫,看出我和她之间的云泥之别。我努力装出自然、大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份脆弱的友谊。我不敢邀请她去我家,总是找各种借口推脱;她送我的那些在我看来很贵重的小礼物,我既渴望又害怕,接受时心里充满了难堪的自卑。我拼命地想表现得和她平等,但我知道,我们从来就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高三那年,对我们家来说,更是雪上加霜。我们住了那么多年的那个破旧的筒子楼,终于要拆迁了。来的拆迁公司的人,像一群凶狠的狼狗,态度蛮横,根本不给我们这些住户多少商量和准备的余地。他们在我家门口那面斑驳的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刷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拆”字,外面还画了一个冰冷的圆圈。那个字,像一道流血的伤疤,刻在了墙上,也刻进了我的心里。直到现在,我有时候做噩梦,还会梦到那个血红狰狞的大字,它像一个烙印,提醒着我我们是多么的弱小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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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无权无势,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去争取合理的权益。妈妈和我,就像狂风里的两棵草,只能任由摆布。最后,我们被迫搬离了那个承载着我所有童年记忆、也记录着我们一家三口短暂幸福的地方。拿到的拆迁补偿款,少得可怜,根本不够在原来的地段租房。我们只能搬到更远、更偏僻的城乡结合部,租了一间更小、更破的房子。
从那时候起,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骑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蹬上半个多小时,穿过尘土飞扬的街道,才能赶到学校。那段路,很长,很累,尤其是在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虽然家里的条件那么艰苦,每天来回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路程也很累,但我还是咬着牙坚持每天按时去上学。我心里还抱着一个念头,就是希望能考上一个好一点的大学,将来找份好工作,让妈妈能轻松一点,不用再那么拼命。这几乎成了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是,命运并没有因为我的努力而对我有丝毫的怜悯。那是冬天的一个下午,因为放学后做值日,我离开学校比平时晚了一些。天色阴沉沉的,我像往常一样,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拼命地往家赶。那天,天黑得特别早,等我快骑到我们租住的那个片区时,四周已经几乎完全黑透了,路灯昏暗,很多地方甚至根本没有灯。
就在我拐进一条回家必经的、非常偏僻的小巷子时,突然从暗处蹿出来两个黑影,猛地拦在了我的自行车前面。我吓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那是两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光,我能看出他们长得很高大魁梧,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我当时害怕极了,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我想掉头,想喊叫,可他们已经围了上来。他们看准了四下无人,其中一个一把捂住我的嘴,另一人粗暴地拽住我的胳膊和自行车,把我连人带车狠狠地拖进了旁边一个早已废弃、没有门窗的违章建筑里。
里面又黑又冷,充满了垃圾和灰尘的味道。我想喊“救命”,想求他们放过我,可是那只肮脏、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力气大得惊人,我不仅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晕过去。我拼命地挣扎,用脚踢,用手抓,可我的力气在他们面前,就像蚂蚁撼树一样微不足道。
就那样……在那片黑暗和绝望里,我被那两个畜生……轮流施暴了。整个过程,我感觉自己像死了一样,灵魂好像飘出了身体,麻木地看着下面生的可怕的一切。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系好裤子,像扔垃圾一样把我丢在冰冷的地上,然后骂骂咧咧地、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我瘫在地上,浑身都在抖,身上很疼,心里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我还那么小,才十几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空白。报警?我甚至不敢去想,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把我紧紧地包裹着。
我在那片黑暗里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冰冷的寒意刺透了我的骨头。我才挣扎着爬起来,用袖子胡乱地擦掉脸上、身上的污秽和血迹,颤抖着把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服勉强穿好。然后,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出去,找到我那辆倒在地上的破自行车,艰难地推着它,一步一步地往家走。每走一步,下身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回到家,妈妈果然还在加班,没有回来。我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我把自己关进狭小的卫生间,把身上那套脏了的衣服脱下来,塞进角落,用力地洗脸,想把那些肮脏的触感和味道都洗掉。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女孩,告诉自己,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生,不能让妈妈看出来,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我努力地对着镜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走出卫生间。可是,我的心在那一刻,已经碎了,正在无声地流血,流出来的,是冰冷的绝望。从那以后,我觉得自己再也不干净了,身体和灵魂,都彻底脏了。
自从那次事情之后,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我不敢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遭遇,我怕别人笑话我。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老师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过来,嗡嗡作响,我却怎么也听不进去他们在讲什么。我只能看到老师的嘴巴在一张一合,那些公式、定理、古文,像天书一样从我眼前飘过,却进不到我的脑子里。
我的成绩,毫无悬念地一落千丈。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皱着眉头问我:“苏羽柔,你最近怎么回事?成绩怎么下滑得这么厉害?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看着老师关切又带着责备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能说什么呢?说我被强暴了,说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说我的心总是在滴血,说我觉得自己脏透了,不配再拥有光明的未来吗?我只能低下头,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妈妈并没有过多地责怪我。她看着我心不在焉、日渐消瘦的样子,只是心疼地叹了口气,以为我是学习压力太大,又加上营养不良,太累了。她摸着我的头说:“小柔,考不上好大学也没关系,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身体要紧。”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难受,越觉得自己是个负担,是个废物。
终于到了高考那天。考点外面人山人海,很多同学的父母都来了,陪着孩子,不停地叮嘱、鼓励,有的还穿着旗袍寓意“旗开得胜”。我看着他们,心里酸涩得要命。
而我妈妈呢?她为了能早点去上班,多挣那几十块钱的全勤奖,天没亮就出门了。临走前,她只是匆匆对我说了一句“好好考”,连一顿早饭都没能给我准备。家里的方便面已经吃完了,我找不到什么吃的东西,就那样饿着肚子,走进了决定很多人命运的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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