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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学后的日子,与其说是家教,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客厅变成了教室,卧室变成了自习室。
那些老师里,教数学的陈老师最让她害怕。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弧度刻薄。
路夏夏是那种标准的乖学生,即便完全听不懂那些用英文讲述的函数与几何,她也会挺直脊背,握着笔,假装在认真做笔记。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直到有一次,陈老师忽然停下讲课,用笔敲了敲白板。
“傅太太。”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路夏夏浑身一僵。
“我刚才讲的解题思路,你复述一遍。”
路夏夏窘迫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老师看着她,只有了然于胸的轻蔑。
“坐下吧。”她淡淡地说。
“不懂,就要问。装模作样,是骗你自己,还是骗我?”
路夏夏攥紧了手里的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之后,陈老师对她的态度就更差了,总是明里暗里贬低她。
“傅太太,你的资质很一般。”
“考港大,对你来说,根本是痴人说梦。”
“我建议你和先生商量一下,找个更实际的目标。”
终于,在一次模拟测试后,矛盾彻底爆发了。
她的成绩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她看见陈老师走进了傅沉的书房,过了很久才出来。
路夏夏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手脚冰凉。
她知道,老师去告状了。
果然,容姐上来叫她:“太太,先生请您去一趟书房。”
那间书房,是傅沉的领地。
空气里混杂着雪松木、旧书页和手冲咖啡的醇厚香气。
傅沉就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一张单薄的纸夹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
他的目光落在那刺眼的分数上,轻蹙着眉。
路夏夏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良久。
傅沉发出一声极轻的音节。
不是叹息,也不是冷哼。
一声极轻、极短促的气音,从齿缝间逸出。
那一瞬间,路夏夏觉得,他在嘲笑她。
嘲笑她的愚笨,她的不自量力,她所有徒劳的努力。
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我不考了!”她冲着他喊,嗓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傅沉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不去什么港大了!我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你们都看不起我!”她把积压了几个月的委屈和羞辱,一股脑地吼了出来。
他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波澜:“说完了?”
他的冷静像一盆冰水,路夏夏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要回家!”她哭着说,“我不要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家!”
“家?”傅沉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前,姿态闲适。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字。
“路夏夏,”他说,“你的家,怎么还会要你。”
那一刻,路夏夏所有的声音都哽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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