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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猎猎,铁流滚滚。
经过长途跋涉,澧朝征西大军主力终于抵达敦煌以西的预定大营。
营盘依山傍水,连绵数十里,蔚为壮观,森严的壁垒与远处苍茫的戈壁形成鲜明对比,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中军大帐刚刚立起,纛旗飘扬。
李承鄞一身风尘,银甲上还带着路途的沙尘,却丝毫未显疲态,眼神锐利如初。
他并未急着休息,简单吩咐亲卫统领赵玄尘安置好随身物品后,立刻沉声道:“击鼓,升帐!召各行营总管、主要属官即刻议事!”
“咚!咚!咚!”
低沉的聚将鼓声迅传遍大营,各级将领文官闻讯,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往中军大帐。
帐内,巨大的西域沙盘已然摆放在中央,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以及敌我态势。
李承鄞端坐帅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很快,主要将领官员陆续赶到,分列两侧。左侧以行军督军使、中军行营总管姜晏珩为,其后是前军总管云麾将军贾敬义、左军指挥使忠武将军高长胤、右军指挥使归德中郎将郭善玮、后军总管昭武校尉李授等中军将领。
右侧则以南路军总管裴赫卿为,北路军总管左卫军郎将赵朔亦在场,此外还有行军司马殿中侍御史王焕之、转运使户部郎中李仲山、副转运使承务郎孙文谦、军器监工部员外郎林苍梧、随军医正太医院监正杨济世等重要属官。
帐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大战一触即。
李承鄞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诸卿,我军已如期抵达。西羯最新动向如何?高昌、北庭情况可有变化?”
王焕之立刻出列,禀报道:“禀大元帅,各路哨探回报均已汇总。高昌王庭依旧由阿史那咄毗掌控,但其卫队统领阿史那浑部下的恐慌情绪日益加剧,与国师派的摩擦时有生。北庭方面,阿史那贺鲁囚禁其父后,已彻底掌控局势,自封监国太子,正在大肆清洗其父旧部,提拔少壮派将领,北庭四门依旧紧闭,戒备极其森严,我军细作难以深入,但其积极备战的姿态毋庸置疑。”
李承鄞手指轻轻敲击着帅案,沉吟片刻,看向姜晏珩:“姜督军,你有何看法?”
姜晏珩迈步出列,他身姿挺拔,在众多将领中亦显卓尔不群,是最年轻的一个,年仅二十一岁。
他拱手,声音沉稳:“大元帅,末将以为,西羯内部骤变,新主初立,政局未稳。阿史那刹利虽野心勃勃,积极备战,但其国内未必没有反对之声,其资源调配、军队整合亦需时间。此刻,或许并非我军立刻动强攻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末将建议,或可先礼后兵。派遣一位能言善辩、熟悉胡务的低阶官员为使,持文书前往北庭,面见这位新任监国太子。
“文书内容可严正质询其截杀我使臣、袭击哨所、囚禁天使等三项大罪,要求其立即释放我被囚人员,交出凶手,并就其父王此前种种悖逆行为做出解释和承诺。
“此举,一则可再次明确我朝出兵之正义性,昭告西域诸国;二则,亦可借此窥探北庭内部虚实,试探阿史那贺鲁的真实态度和应对能力。若其尚有理智,畏惧天威,或可因此内部生变,甚至出现向我朝投诚者,可减少我军攻坚之损失;若其冥顽不灵,悍然拒绝甚至侮辱使者,则彼之罪责更甚,我军再行雷霆一击,亦更显师出有名,士气更盛!”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右侧的裴赫卿便出了反对的声音。
“末将以为不妥!”
裴赫卿声音洪亮,带着战场骁将特有的直率甚至有些急躁,“大元帅!那阿史那贺鲁乃是靠兵变囚父上台的,名不正言不顺,此刻正需对外强硬来巩固其地位,我等此时派使者去质问他,在他眼里,绝非示好或试探,只会被视为挑衅和羞辱!
裴赫卿上前一步,指着沙盘上的北庭:“此子年轻气盛,野心勃勃,从其迅囚父、清洗旧部便可看出其性格狠戾果决,绝非畏战求和之主!我等使者前去,非但不能使其屈服,反而极可能激怒于他!他为了树立威信,极有可能斩杀来使,甚至主动出击,袭击我前沿部队!
“若其真的被激怒,率先动攻击,”
裴赫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那我军被动接战,虽有防备,但终究失了先手之利!反之,若其虚与委蛇,假意退让,甚至做出些许承诺,难道我军就因此罢兵回朝不成?陛下可是要求三月内龙旗插上高昌城头的!如此岂不延误战机,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不少将领暗自点头,觉得裴赫卿所言不无道理,对付这种蛮夷,尤其是刚经历了血腥政变的,讲道理似乎确实是对牛弹琴,拳头才是硬道理。
尤其是北路军总管赵朔及部分中军将领如贾敬义、郭善玮等,明显倾向于裴赫卿的观点,认为大军既至,当以雷霆万钧之势压过去,不必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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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一些官员,如王焕之、转运使李仲山等,则认为姜晏珩的策略更为稳妥老成,既能彰显天朝气度,又能试探虚实,降低风险,即便不成,于大军行动也无太大妨碍。
后军总管李授负责辎重,自然也希望战事能更顺利,减少攻坚损耗,也隐隐支持先进行外交试探。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的焦点在于对阿史那刹利性格和反应的预判,以及哪种方式更能确保澧朝的利益和战略目标的实现。
李承鄞端坐其上,静静听着双方的辩论,手指无意识地在帅案上轻轻划动,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沙盘上北庭和高昌的位置。
他深知姜晏珩的提议是出于大局和减少伤亡的考量,稳重而周全。
他也明白裴赫卿的担忧,阿史那贺鲁那种人,确实容易被激怒,从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忽然,李承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他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裴将军所言,不无道理。”
李承鄞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瞬间让帐内安静下来,“阿史那贺鲁年少篡位,根基未稳,正需立威之时。性情必然暴烈多疑,极可能将我朝派使质询之举,视为奇耻大辱和对其地位的挑战。”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姜晏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默契:“但是,姜督军的建议,亦深合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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