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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他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您想哪儿去了?就保宁那个……那个油头猪脑的小丫头?
“谁喜欢她呀?也就太子殿下,把她当个宝贝疙瘩似的捧着!我找她玩?那是纯属小时候被她揍怕了,找找童年阴影回忆回忆!再说了,”
他收敛了夸张的笑容,但嘴角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辜,“她现在是太子妃!东宫的门槛比天高,我吃饱了撑的去触那个霉头?我进羽林卫,那是奔着前程去的!您可别瞎琢磨!
谢崇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听到“油头猪脑”时,瞳孔深处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极其细微的刺扎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儿子那张神采飞扬、与记忆中某个模糊却深刻的笑靥依稀重叠、却又截然不同的脸,那眉梢眼角的桀骜不驯,那身扎眼如火焰般的红衣……
眼前少年的身影,与记忆深处那个温婉如水、永远带着包容笑意的女子重叠又分开。
那个他此生挚爱,却因难产而永远离去的女子。
保宁……那是芷宁留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延续。她的眉眼,像极了她的母亲。
谢崇钧的目光掠过谢祈年年轻鲜活的脸庞,落在他身后那面挂着“静水流深”字画的墙壁上。
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后院那间终年紧闭、只有他一人能进的阁楼,那里供奉着李芷宁的画像,存放着她生前最爱的书籍和几件旧物,是他灵魂深处唯一能喘息片刻的净土。
一丝极淡、极苦涩的涟漪,在谢崇钧古井无波的心底漾开。
谢祈年是谢崇钧的独子,他的出生,是皇恩浩荡,是家族责任,却唯独不是他谢崇钧所愿。
只有看到保宁,看到晏珩,看到芷宁血脉的延续,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才会偶尔裂开一丝缝隙,感受到些许人间的暖意。
“呵……”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责,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道,轻轻落在了谢祈年单薄的肩膀上。
那手掌温热,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罢了。”
“想去,便去吧。”
他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妥协,“羽林卫那边,为父自会替你安排。”
“真的?!”
谢祈年眼睛瞬间爆出惊喜的光芒,几乎要跳起来,那点被父亲沉重手掌压住的不适感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谢崇钧应了一声,收回手,目光却并未移开,依旧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要将某种无形的枷锁套在他身上,“不过……”
“记住你的话。东宫的门槛,不是你能随意踏足的。还有——”
他盯着谢祈年瞬间垮下来的笑脸,声音不容置喙,“每天下值,必须回家。不得在外逗留胡闹!更不得……去打扰保宁。”
“知道了知道了!”
谢祈年生怕父亲反悔,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拍着胸脯保证,“爹您放心!儿子我保证按时回家!绝不惹事!至于保宁……
他嘿嘿一笑,做了个夸张的敬而远之的手势,“我躲她还来不及呢!”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投射进来,将书案分割成明暗两半。
谢崇钧看着儿子那身刺目的红衣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轻快得如同跳跃的音符,渐行渐远。
书房里重归寂静,沉水香冰冷的余韵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他独自坐在那片光影交界处,许久未动。目光缓缓移向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盒盖并未关严,露出一角泛黄的信笺,上面是早已褪色却依旧娟秀的字迹——那是李芷宁生前唯一一封写给他的、未曾寄出的信。
也算是遗书。
窗外的鸟鸣似乎也远去了。只有后院那座永远静默的阁楼,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谢崇钧疲惫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光滑冰冷的紫檀木桌面,桌上那方端砚旁,一只小巧的、未曾点燃过的旧式莲花香炉,静静地立着,炉身冰凉。
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自觉流下一行泪,他看着台上放着的一株海棠花。
“芷宁,十八年了…还有多少年我才能跟你见面啊,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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