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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鄞挥了挥手。穆阳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水墨,瞬间消失不见。
书房内重归寂静。李承鄞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西羯的内乱风暴已如箭在弦,而他,正稳稳地站在风暴眼之外,冷静地拨动着每一根弦索,将局势导向最有利于澧朝的方向。
阿史那贺鲁的暴怒与兵变,阿史那咄毗的昏聩,阿史那浑的恐惧与贪婪……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走到书案边,拿起一支朱笔,在舆图“高昌”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醒目的圈。
这场仗,他必须赢得漂亮。
而同一时间的卢府,情况可是不太妙。
“你个下贱胚子!
卢秉权刚从户部衙门回来,刚踏入通往内宅的穿堂,一阵异样的声响便刺破了这沉闷的寂静。
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如同某种令人心悸的鼓点,从杨氏院子的方向传来。
卢秉权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太熟悉这声音了——那是惩戒家奴或子女时,戒尺或竹板抽在掌心或臀腿上的声响。
只是这声音传来的位置……
他脸色沉了下去,拂袖大步流星地朝杨氏的正院走去。
院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院内廊下灯火通明,与院外沉沉的夜色形成刺眼的对比。只见杨氏端坐在主位圈椅上,一身绛紫锦缎,她身旁坐着卢雪昭,一身鹅黄襦裙,容色艳丽,此刻正微微倾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和轻蔑,俯视着庭中。
卢雪晴跪在青石地板上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只手被一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攥着,高高举起。
另一个婆子手持一柄乌沉沉的竹板,正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下贱胚子!”
卢雪昭尖利的声音在板子声中格外刺耳,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卢雪晴低垂的额头上。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穿那件新裁的湖绿料子?那是南边新贡的浮光锦,也是你这等腌臜货配沾身的?我看你是骨头轻了,存心要污了我卢家的门楣!
杨氏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缠枝莲纹青瓷盖碗,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打!给我狠狠地打!让她长长记性,认清自己的本分。嫡庶尊卑,天壤之别,别生了些不该有的妄念!
婆子得了主母明确的指令,下手更重:
竹板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紧似一下地抽在那只纤细苍白的手掌上。
卢雪晴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击打剧烈地颤抖一下,紧咬的下唇早已渗出血丝,却死死忍着,只出细碎得如同幼兽濒死的呜咽。
卢秉权只感觉一股怒气只冲天灵盖,他的棋子怎么能被打坏了呢?
他并非怜惜这个卑微的庶女,只是眼前这耀武扬威、跋扈张扬的场面,在这样一个西征计划箭在弦上、他正需卢雪晴这颗棋子挥作用的微妙时刻,显得如此愚蠢、刺眼。
“住手!”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庭中。
两个行刑的婆子吓得一哆嗦,手中的竹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杨氏和卢雪昭也惊愕地抬头,杨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卢雪昭则下意识地收回了指着卢雪晴的手,坐直了身体。
卢秉权铁青着脸,几步跨到庭中,目光如刀,先狠狠剜了那两个婆子一眼:“滚下去!”
“是…老爷。
婆子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到廊柱阴影里。
他的视线这才落到跪伏在地、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卢雪晴身上。
少女单薄的脊背在粗布衣衫下剧烈起伏,那只被打烂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卢秉权皱紧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一丝被触怒的冰冷。
“哭什么!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棉帕,看也没看,直接丢到卢雪晴怀里,动作粗鲁,“把眼泪擦了!成何体统!”
卢雪晴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惊魂未定,抬起那张布满泪痕、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茫然又恐惧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父亲。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怀中的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抹着,泪水却更加汹涌地涌出,混着唇边的血丝,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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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抽动。
卢秉权不再看她,阴沉的目光转向廊下主座上的杨氏和卢雪昭。
“父亲……”卢雪昭被他看得心头一悸,忍不住开口,试图辩解,“是姐姐她……”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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