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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案上,香炉、烛台、供品早已按照最高规格备齐。
巨大的青铜香炉内,三柱粗壮的、特制的龙涎香正在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在幽暗的殿顶散开。
引路的内侍无声地退至殿外,轻轻掩上了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享殿,只剩下李承鄞一人,面对着列祖列宗森然肃穆的神位。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敬畏、责任与血脉相连的沉重感,瞬间包裹了他。
他走到供案前的明黄色拜垫前,并未立刻跪下。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排冰冷的神主牌位。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大胤的一段历史,一份沉甸甸的江山基业。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写着“孝慈子迎荣恩圣敬长公主”的神龛上。
牌位前,一支素净的白玉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合欢花——那是她生前最爱的花。
李承鄞的眼神,在触及李芷宁神位时,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如果她活着,姜保宁可能会更阳光明媚,成为这上京最幸福的女子,如果她活着,姜保宁的委屈根本不会有,她会去慈宁宫大闹一通,事情就解决了,如果她活着,她应当是李承鄞的岳母。
他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檀香气味灌入肺腑,带着一种沉静心神的力量。他撩开衣袍下摆,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拜垫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山岳。
他拿起供案上备好的、特制的檀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三炷清香在他手中腾起青烟,散出更加醇厚的气息。
他双手持香,高举过头顶,对着前方那一片代表澧朝历代帝王的森然神位,声音清晰、沉稳,带着储君应有的庄重,在这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朗声宣告:
“澧皇朝第四代储君,孙臣李承鄞,谨以至诚,昭告于列祖列宗神灵之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皇天眷佑,祖宗垂青。今承鄞已届婚龄,承父皇、皇祖母慈命,择镇国公姜氏女保宁,品性端淑,门楣清华,堪为东宫良配,册立为太子妃。大婚之期,定于四日后。”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母亲的神位,声音似乎低沉了一丝,却更加清晰:
“此乃人伦之始,宗庙之续。承鄞不敢忘祖宗创业之艰,守成之难。今娶正妃,入主东宫,定当克己复礼,勤勉修德,敦睦内闱,以期绵延子嗣,承继宗祧,固我大胤万世之基业!”
“伏惟!”他深深俯,将手中清香插入香炉之中,青烟缭绕,直上殿宇深处。
“尚飨!”
话音落下,他保持着俯的姿势,额头轻轻触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跪在灵位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三叩时动作沉稳而郑重,起身时眼眶微红:姑姑,承鄞来看您了。
“这些年,您在那边定是也记挂着我们吧?您从前总说我性子沉,怕我往后不快乐,可您瞧,我寻着能让我心头暖的人了。
李承鄞提起姜保宁时,语气渐柔,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您最疼爱的保宁,被皇祖母教养得极好,性子像春日里的太阳,亮堂得很,笑起来能驱散周遭所有的阴翳。每次见她,我总想起您,皇祖母说这孩子眼里有光——您说得对,她的光,如今也照进我心里了。
他停顿片刻,指尖微微收紧:“谢谢您,姑姑。谢谢您把她带到这世上,让我能遇见她、护着她。我和她要成亲了,往后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就像您当年护着我们一样。
李承鄞望向灵位,眼神恳切:“保宁还没大婚,按规矩不能进太庙,您别生她的气。等过些日子,我一定带她来给您磕头,让她亲口告诉您,她过得有多好。
“您在仙界,定要顺心顺意才好。若真有下辈子,承鄞给您寻遍天下的奇珍异宝,堆成山给您玩。保宁也会跟着我一起,她那么乖,定会逗得您天天笑的。
李承鄞再深深一揖:“姑姑,我和保宁,都会好好的。您放心。
良久,李承鄞才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立刻站起,而是再次抬起头,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岳母的神位之上,那束新鲜的合欢花在幽暗中散着淡淡的、清冷的香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最终,所有的波澜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再次俯身,对着李芷宁的神位,额外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叩礼。
然后,才站起身。
玄色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挺拔孤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烟雾缭绕的神龛群,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殿门。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拉开,午后炽烈的阳光汹涌而入,瞬间照亮了殿门口的身影,也照亮了殿内那依旧缭绕不散的、仿佛承载着无数祈愿与承诺的袅袅青烟。
李承鄞的身影融入光中,衣袍翻卷如玄云,大步离开了这供奉着李氏皇族荣耀与责任的森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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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重新恢复了亘古的寂静。只有那三柱清香,依旧无声地燃烧着,青烟笔直,仿佛要将储君的誓言,送达九天之上,列祖列宗的耳畔。
而另一边,之前与谢燕徊的约定还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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