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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堂那声刺耳的碎裂仿佛还在耳畔,姜保宁蜷缩在流霜阁临窗的贵妃榻上。
窗外一钩冷月,将满园花木染上凄清的银霜。白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髻早已散乱不堪,几缕乌粘在红肿未消、指痕宛然的左颊上,更添狼狈。
嘴角被父亲指甲刮破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每一次细微的抽泣都牵扯着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抱着双膝,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单薄的肩膀在无声地剧烈颤抖。
那身华贵的湖蓝大袖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如同褪了色的蝶翼,再不见半分光彩。
门外响起极轻的叩击声,沉稳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
“保宁,是哥哥。”
姜晏珩的声音隔着雕花门棂传来,低沉温和,如同浸了温水的丝帛。
姜保宁身体一僵,将头埋得更深,喉咙里出压抑的呜咽。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拢。姜晏珩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进一身清冷的夜气和淡淡的墨香。
他手中端着一个白玉小碗,碗中盛着半透明的、散着清苦药香的碧色膏体。看到妹妹蜷缩在榻上、瑟瑟抖的背影,姜晏珩眼中瞬间翻涌起浓烈的心疼与冰冷的怒意。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药碗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他走到榻边,并未立刻去碰触她,只是撩起墨绿官袍的下摆,蹲在地上,背脊挺直,如同妹妹身前一道沉默而坚实的屏障。
“保宁,”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哄劝的意味,轻轻拂过妹妹紧绷的神经,“抬起头来,让哥哥看看。”
姜保宁只是摇头,身体蜷缩得更紧,呜咽声变成了破碎的啜泣,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里溢出:“别看我……丑……难看死了……”
“胡说。”
姜晏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妹妹,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抬起头来,听话。”
他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轻轻握住姜保宁冰冷而颤抖的手腕,将她的手臂缓缓拉开。
一张泪痕斑驳、红肿狼狈的小脸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那双总是明亮骄傲的眸子,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委屈、愤怒和深不见底的伤心。
散乱的丝粘在泪痕和血痂上,触目惊心。
他知道,从小到大她没受过这种委屈,被皇祖母养得如花似玉,被人诬告了流两滴眼泪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姜晏珩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塞和眼底的酸涩,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子,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一点点擦拭她脸上交错的泪痕和污迹。
“疼吗?”他低声问,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姜保宁的泪水瞬间又涌了上来,她猛地抓住哥哥的手腕,像是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控诉:“哥……为什么……为什么爹爹他不信我?!他问都不问一句……就……就打我!在他眼里……我是不是……是不是永远都只是个……只会惹祸、丢他脸面的废物?!”
巨大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奉了皇祖母的懿旨!我错了吗?!他为什么不听我说?!为什么?!”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你没有错!保宁,你一点错都没有!”姜晏珩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声音带着斩断一切犹疑的力度。
他不再擦拭,而是伸出双臂,将哭得浑身冷的妹妹,连同那身皱巴巴的大袖衫,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是爹爹糊涂!是他被那些流言蜚语蒙了心窍!”
姜晏珩的下颌轻轻抵着妹妹的顶,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地在姜保宁耳边响起,带着抚慰,更带着一种冰冷的承诺,“哥哥向你保证,哥哥定要为你讨回这个公道!让那些躲在阴沟里散播谣言、害你至此的鼠辈,付出代价!让爹爹……也看看清楚!”
他的承诺如同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姜保宁心中绝望的阴霾。
她伏在兄长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变得安心许多。
姜晏珩感觉到妹妹的情绪稍稳,这才轻轻松开怀抱,但双手依旧扶着她的肩膀。
他拿起那碗碧色的药膏,用玉簪挑起一点,指尖带着万分的轻柔与小心,如同点染最珍贵的画作,将那冰凉清苦的膏体,一点点、极其均匀地涂抹在姜保宁红肿滚烫的脸颊上。药膏带来的清凉感,如同温柔的溪流,瞬间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灼痛。
“嘶……”
姜保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在哥哥沉稳的动作下放松下来。药膏的清苦气息钻入鼻腔,似乎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还疼得厉害吗?”姜晏珩专注地涂抹着,低声问。
姜保宁摇了摇头,红肿的眼眶依旧泛红,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向兄长,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不再颤抖,反而透出一种尖锐的清醒:“哥……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这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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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珩涂抹药膏的手指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妹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保宁,眼泪洗刷不了冤屈,也击不退豺狼。你是长公主的女儿,是未来的太子妃,更是我姜晏珩唯一的妹妹!你的骄傲呢?你的锋芒呢?难道就被这一巴掌,被几句污言秽语,彻底打散了吗?”
他放下药碗,把在门外候着的情客叫进来,情客拿起旁边一把温润的犀角梳,动作轻柔而耐心地,开始梳理姜保宁散乱纠结的长。
梳齿穿过乌,一点点抚平那些狼狈的痕迹。
“躲在暗处的毒蛇,最怕的就是阳光。它们想看你哭,看你崩溃,看你一蹶不振!你越是如此,它们越是得意!越是会变本加厉!”
姜晏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姜保宁的心上,“想想看,它们为何要这样做?因为嫉妒你的身份?因为恐惧你将来入主东宫?还是……为了给某些人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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