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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誉?”
燕勉之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如同冰山上反射的寒光。
他抬起那只沾着海棠花汁、红得刺目的手,目光却越过周瑾,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再次扫向那些刚才议论得最起劲的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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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陷当朝储妃的清誉,这清誉——”他指尖微动,那点残存的花汁如同血滴般坠落,无声地渗入脚下的青石缝隙。
“不要也罢。”
而在那喧嚣之外,靠近花园角门的一处僻静回廊下,一个穿着不起眼灰布衫、负责修剪花木的老园丁,正慢悠悠地收拾着工具。
他浑浊的老眼,却将敞轩前那场无声的惊雷尽收眼底。
待燕勉之那“不要也罢”四个字余音散尽,老园丁才扛起锄头,佝偻着背,如同真正的老朽般,颤巍巍地消失在花木深处。
无人知晓,他袖中一枚刻着卢氏族徽的铜钱,已被汗水浸透。
与此同时,城西漱玉斋内。
沉水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气息。卢秉权枯瘦的手指依旧摩挲着那枚蟠螭玉佩,听着心腹屏息凝神、详尽无比地汇报着庆国公府雅集上生的一切——从孙氏如何煽风点火,到燕勉之的怒斥,再到卢家贵妇的诛心对比,直至燕勉之那石破天惊的出场和那句“清誉不要也罢”的绝杀!
心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燕勉之,好生厉害!几句话便将所有非议扣上了‘谤君’、‘诽谤太子’的帽子!庆国公世子都吓住了!如今雅集上,再无人敢明着议论此事!那些原本支持大小姐的声音,也都被压了下去……”
卢秉权摩挲玉佩的动作,在听到姜晏珩名字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如古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呵,”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如同夜枭掠过枯枝,“姜晏珩……不愧是新科状元,更不愧是……皇上亲手提拔起来咬人的鹰犬。”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是贬。
“那……老爷,我们这风……”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额角渗出细汗。姜晏珩的强势介入,显然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风?”卢秉权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心腹汗湿的额角,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却缓缓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刮得好啊。燕勉之这把火烧得,更好。”
心腹愕然抬头,不明所以。
卢秉权将玉佩轻轻放在紫檀木几上,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端起旁边早已温凉的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慢悠悠地道:“你以为,我要的只是姜保宁名声扫地?蠢。我要的,是水浑,是火旺,是壁垒分明!”
他呷了一口冷茶,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燕勉之跳出来,谁知道他有什么心思?这叫什么?这叫新贵爪牙,仗着帝宠,嚣张跋扈,目无纲常!他越是强硬,那些被压下去的议论,就越会变成地底奔涌的暗火!皇后娘娘那里听到的,就不只是‘姜保宁轻浮’,而是姜保宁勾结大臣!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几面上轻轻一点:“世家与寒门新贵,保皇派与我们……这界限,被燕勉之亲手划得更清楚了。这仇,也结得更深了。皇后娘娘最恨什么?最恨的就是有人挑战规矩,挑战她身为后宫之主的权威!
心腹恍然大悟,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老爷英明!那……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
卢秉权重新拿起那枚蟠螭玉佩,感受着玉质的冰冷,声音如同来自九幽,“让风,继续吹。吹不进明面,就吹进那些夫人小姐回府后的私房话里,吹进她们夫君、父兄的耳朵里。把燕勉之今日的‘狂悖之言’,一个字不落地,传到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极其阴冷“尤其是……坤宁宫那位,最信任的耳朵里。我倒要看看,皇后娘娘的涵养……还能忍到几时?”
他微微闭上眼,仿佛在聆听什么美妙的乐章。
“至于太后那里……”他无声地呓语,指腹用力碾过玉佩上蟠螭凸起的眼睛,“亲手提拔的‘贤德’孙媳被污蔑轻浮,最倚重的青年重臣被斥为爪牙……这潭水,够浑了。老虔婆,该您老人家……头疼了。”
沉水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入冰冷的空气。漱玉斋内,只剩下玉佩被反复摩挲的沙沙声,如同毒蛇在黑暗中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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