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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过重重宫门,朱墙金瓦在秋日晴空下折射着庄严肃穆的光芒。
姜少卿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巍峨的宫殿和肃立的侍卫,心跳如擂鼓,手心早已汗湿。
前面嫡姐的马车始终平稳前行,仿佛这深宫是她家的后花园。
终于,马车在慈宁宫门前停下。早有内侍恭候。姜保宁由情客和夏荷搀扶着下车,姿态娴雅端庄,方才在定远堂那点不耐早已消失无踪,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姜少卿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姐姐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下了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熏香是比侯府更加名贵的龙涎香,气息沉静悠远。
殿宇开阔,陈设却透着历经岁月的古朴与厚重,,姜保宁甫一踏入殿门,脸上那端庄温婉的面具瞬间裂开一道缝隙,如同冰雪消融,绽开明媚如春花般的笑容。
她甚至不顾规矩地加快了脚步,裙裾轻扬,头上的珍珠金饰出细碎悦耳的轻响,几乎是“蹦蹦跳跳”地朝着主位上那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跑去,声音清脆娇憨,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皇祖母!保宁来给您请安啦!”
这一瞬间的姜保宁,与在侯府时那个沉静练达、敲着椅子把手的嫡长女判若两人,更像一个承欢膝下、被无限宠爱的娇憨少女。
主位上,太后崔韫笙身着深紫色绣金凤祥云纹常服,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只簪着几支简洁却价值连城的翡翠簪子。
她面容保养得宜,眼角虽有细纹,却难掩年轻时的风华,此刻,她看着扑到自己跟前的姜保宁,威严的凤目里瞬间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嘴角扬起慈爱的弧度,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是嗔怪,却满满都是疼爱:
“你这丫头!成了婚约就是不一样了?多少天没来哀家这里了?哀家这慈宁宫的门槛,都要被你忘了吧?”
她故意板起脸,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姜保宁顺势半跪在崔韫笙脚边的锦垫上,“哎呀皇祖母!您冤枉保宁了!保宁心里天天都惦记着您呢!这不,今儿一大早就来了,还给您带了个‘新孙女’来瞧瞧!”
她说着,回头朝殿门口望去,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眼神却示意姜少卿上前。
姜少卿一直垂屏息立在殿门内侧,被这祖孙俩其乐融融的氛围衬得如同一个局外人,手脚都僵硬了。
接收到嫡姐的信号,她心头一紧,连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按照云姨娘昨夜反复教导的规矩,一步步走上前,在距离姜保宁几步远的地方,对着主位上的太后,深深跪拜下去,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
“臣女姜少卿,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带着努力控制的平稳,却依旧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她低垂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太后深紫色绣着金凤的华美裙裾和一双精致的宫鞋鞋尖。那份扑面而来的、沉淀了数十年权势的雍容与威仪,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殿内温馨的气氛似乎随着姜少卿的跪拜而凝滞了一瞬。
崔韫笙脸上的慈爱笑容淡去了几分,她并未立刻叫起,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少女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她微微侧头看向还抱着自己手臂的姜保宁,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保宁,你带她来干什么?”
姜保宁脸上的娇憨笑容也收敛了些,她松开抱着崔韫笙的手,端正了跪姿,微微仰起脸,眼神清澈而认真地看着太后:“皇祖母,”
她声音清亮,带着为妹妹辩驳的恳切,“少卿是父亲的女儿,也是您的孙辈啊。您带着成见去看云姨娘就罢了,但少卿是极好的姑娘。她性子安稳,在府里一直用心读书,知书达理。上次舅舅设宴,少卿在一旁,舅舅随口问了她几句《女诫》和《论语》里的句子,她都对答如流,条理清晰,连舅舅都微微点头了呢。”
崔韫笙闻言,凤目微抬,目光重新落回跪着的姜少卿身上,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沉默了几息,殿内落针可闻。姜少卿只觉得那道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后背几乎渗出冷汗。
“是吗?”
崔韫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抬起头来。”
姜少卿依言,缓缓抬起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视着太后裙裾的下方,不敢直视凤颜。她努力控制着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温顺、恭敬、不卑不亢。
崔韫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少女的容貌继承了其母云落雪的几分秀丽,但眉眼间尚未脱去稚气,也没有云落雪那种刻意流露的媚态。
今日的打扮也确实如保宁所说,得体素净,符合规矩。
那身水碧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虽无夺目光彩,倒也清秀可人。
“嗯,”
崔韫笙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既然保宁都这么说了,哀家就信你几分。”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警告,“姜少卿,你听着。以后好好做人,规行矩步,安守本分!把你那点聪明劲儿都用在正道上!不要学你娘那副狐媚轻浮、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只要你安分守己,懂规矩,识大体,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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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少卿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自然不会亏待你。”
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即将涌出的泪水,深深叩下去,声音带着竭力维持的平稳:“臣女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定当克己守礼,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起来吧。”
崔韫笙挥了挥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立刻又柔和地转向姜保宁,脸上重新挂起慈爱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冷厉的警告从未生过。“好了,保宁快起来,地上凉。
她亲自伸手去拉姜保宁。姜保宁顺势起身,重新挨着崔韫笙坐下,脸上也恢复了笑容,她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带着一丝娇嗔:“皇祖母,您刚才说保宁好久不来,保宁可要喊冤了!不过这两天确实听说宗正寺、太常寺还有礼部的大人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想必是在上疏商议保宁的婚礼流程吧?”
提到这个,崔韫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感慨和浓浓的不舍:“可不是嘛!哎呦,皇帝昨儿把那些奏疏拿给哀家看的时候,哀家这心里啊……真是百感交集。”
她拉着姜保宁的手,轻轻拍着,眼神里充满了回忆,“哀家还记得,哀家刚把你从公主府抱来哀家这里的时候,才那么小小一团儿,软乎乎的,哭声倒是响亮得很。哀家抱着你,心都化了。这一转眼……”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姜保宁如今的身量,语气满是唏嘘,“都要嫁人了,要成太子妃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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