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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这突如其来的晃动还是让她在睡梦中出一声模糊的嘤咛,长睫不安地颤动了几下。
看着她依旧未醒,只是在他臂弯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更深的无奈。
车厢空间有限,让她这样歪着睡,颈项必然难受。
犹豫只在瞬息。李承鄞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他缓缓地将她揽得更近些,让她微侧过身,然后极其缓慢地、谨慎地,让她的上半身微微倾斜,最终,让她枕在了自己并拢的、穿着玄色常服的大腿上。
整个过程,他屏息凝神,确保没有一丝多余的触碰惊扰她。
她的脸颊隔着几层衣物,轻轻贴在他的腿上,乌散落在他的衣袍上,如同墨色的云。
他垂眸看着她沉睡的容颜,那紧蹙的眉心似乎因为这更舒适的姿势而微微舒展了些。他这才无声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重归寂静。李承鄞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伸出手,悬在她脸颊上方寸许,最终只是用指背,隔着那微不可察的距离,极其轻柔地、虚虚地描摹着她脸颊柔和的轮廓,目光深沉如夜海,里面翻涌着怜惜、守护,以及一丝不容动摇的决心。
马车终于在东宫深处停下。昭鸾宫朱红的大门紧闭,檐下悬挂的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昏黄的光晕。
裴赫卿早已无声地跃下马车,侍立一旁。车帘被内侍恭敬掀开。
李承鄞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依旧沉睡的姜保宁,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颜安宁。
他动作极其小心地试图唤醒她:“宁宁,到了。”
“嗯……”
姜保宁在睡梦中含糊地应了一声,眉头又蹙起,显然困极,翻了个身,将脸更深地埋向他温暖的所在,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李承鄞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却尽是纵容。
他抬眸看了一眼车外肃立的裴赫卿和内侍,略一沉吟。直接抱她下去,在宫人环伺之下,终究于礼不合。
“取毯子来。”他低声吩咐。
内侍立刻从车中取出一条厚实柔软的云锦绒毯,呈了上来。
李承鄞接过绒毯,动作轻柔地展开,然后极其小心地,如同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用绒毯将沉睡的姜保宁从肩头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只露出一张沉睡的小脸和散落在绒毯外的乌。
做完这一切,他才俯身,双臂穿过绒毯的包裹,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厚厚的绒毯隔开了所有可能的肢体直接接触,只余下怀中温软而真实的重量。
李承鄞抱着被绒毯裹紧的姜保宁,稳步踏下马车。
裴赫卿立刻上前一步,无声地为他挡开夜风。
内侍们垂屏息,不敢多看。
他抱着她,穿过昭鸾宫寂静的庭院。
夜风吹拂,带来庭院里初开花苞的玉兰幽香。
宫灯的光影在他玄色的衣袍和怀中那团云锦包裹上流淌。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唯恐惊醒了怀中人儿的好梦。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唯有怀抱中那沉甸甸的温暖和隔着绒毯传来的、她平稳的呼吸,以及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交织着忧虑与怜惜、守护与承诺的责任感,在昭鸾宫深邃的夜色里,无声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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