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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鄞坐在下的紫檀椅上,身姿挺拔如松,那身深紫色的亲王常服在坤宁宫柔和的光线下,收敛了几分翊坤宫里的沉郁威压,却更显其心思的深不可测。
他手边一盏清茶,雾气袅袅,未曾动过。
“贵妃为晔儿的婚事,是倾尽了心力。”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目光却落在李承鄞沉静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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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库珍宝尽出,仪制几近僭越,这份‘慈母之心’,倒让本宫想起当年……”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你父皇龙颜大悦,也是人之常情。
李承鄞微微颔,声音清冽平稳:“二弟大婚,乃国之喜事。贵妃娘娘用心,父皇欣慰,亦是情理之中。”
皇后捻动佛珠的手指略略一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仿佛要穿透他平静无波的表象:“国之喜事,亦是家之喜事,看着晔儿即将成家,承鄞,”
她唤了他的名字,带着一种母亲独有的、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身为国之储君,你的婚事,更是牵动着宗庙社稷,牵动着……本宫的心。
她微微倾身,语气放得更缓:“告诉母后,你可曾……心中有过属意之人?不必拘泥于门第规矩,此刻只当是母子闲话。若有,母后也好为你……早做筹谋。”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李承鄞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殿内静了一瞬。只有铜鹤香炉里,一缕青烟笔直地上升,然后无声散开。
李承鄞垂眸,看着茶盏中浮沉的嫩叶。那深紫色的袖口下,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抬起眼,迎向皇后探究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平静,如同古井深潭,但在那潭水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皇后的话轻轻拨动了一下,漾开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涟漪。
“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玉石相击,在这安静的暖阁里落下。
皇后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
“哦?”
皇后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一点欣慰的笑意,“是哪家的闺秀?竟能入得我皇儿的眼?快与母后说说。”
李承鄞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皇后,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坦承,有深藏的炽热,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感。
他沉默着,薄唇紧抿,那“有”字之后的名字,仿佛有千钧之重,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在唇齿之间,无法宣之于口。
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一个他不能、或不愿在此刻言明的答案。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的气息也变得滞涩起来。
“姜、保、宁。”
李承鄞的瞳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一缩!那潭深水终于被投入巨石,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虽然那波动被他强行压制,只化作眼睫一瞬的轻颤和袍袖下骤然紧握成拳的手…
“果然是她!果然是她!”
叶妙音猛地站起身,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雍容沉静。
她指着李承鄞,指尖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痛楚而剧烈颤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尖锐:
“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她!都喜欢那个姜保宁!她有什么好?!
“你的好哥哥,也要她”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和屈辱,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堪回的梦魇。
她猛地将目光死死钉在李承鄞身上,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你是澧朝的储君你也……你也……”
她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案几才勉强站稳。
案几上的茶盏被她的动作带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汤四溅,碎裂的瓷片如同此刻殿内破碎的氛围。
“她有什么好?啊?李承鄞,你告诉母后,她到底有什么好?!”
叶妙音嘶声质问,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混合着愤怒和一种深沉的绝望,“一个……一个……都为了她疯魔了…
“她是九天之上的凤凰!”李承鄞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寒铁交击,瞬间斩断了她歇斯底里的质问。
他不再维持躬身行礼的姿态,猛地直起身。那身深紫色的蟒袍仿佛被无形的气场所激荡,袍角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挺直的脊背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不再是平静的寒潭,而是燃起了两簇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直直地射向失态的母亲。
李承鄞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仿佛踏碎了所有母慈子孝的虚伪藩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轰然炸响在死寂的暖阁:
“母后问儿臣,她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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