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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佐天子总百官（第1页）

政事堂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巨大的西北边境沙盘前，枢密副使曹彬、三司使王俭、户部尚书钱明、兵部侍郎李固等重臣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他们的目光，或焦灼、或忧虑、或紧张，最终都像被磁石吸引般，汇聚在沙盘正前方端坐于紫檀圈椅中的那袭深紫蟒袍之上——当朝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江屿。

江屿手中那份拿着风尘的加急军报，低眉细阅，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那“笃、笃”的微响，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如同无形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江相！”枢密副使曹彬，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悍将，此刻上前一步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曹彬黝黑的面庞绷紧，洪亮的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环庆路一处关隘模型，仿佛要将其戳穿：

“八百里加急！西夏‘铁鹞子’在野狐岭集结，意图不明，但规模空前！末将斗胆请令，即刻调鄜延路定难军五千精锐驰援！

环庆诸寨需立刻加固城防，坚壁清野！刻不容缓啊，江相！”曹彬的话语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也透着一丝面对绝对权威时的请命意味，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江屿，等待裁决。

曹彬话音未落，三司使钱明已是一身冷汗，几乎是抢步上前，对着江屿的方向深深弯腰，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为难：

“相……相公明鉴！曹枢副忠心为国，然……然去岁干旱蝗灾，赈灾耗资巨万，今春边费亦已拨付，三司……三司库银已然捉襟见肘！五千精兵一动，粮秣转运、额外饷银……

这……这泼天的开销从何而来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相公！”钱明不敢直视江屿，目光只敢落在对方那纹丝不动的紫色袍角上，仿佛那紫色带着千钧重压。

作为三司的忠实伙伴户部尚书王俭紧随其后，同样躬身，声音沉重地补充：“钱三司所言，句句泣血。相公，非是下官等推诿，实在是……库底已薄！”

看向江屿的眼神，充满了对宰相威严的敬畏，就凭江屿在三司的影响力，这个财政情况都不需要王俭汇报，江屿自然都是一清二楚。

兵部侍郎李固也连忙躬身：“下官附议钱、王二位大人之忧。且调鄜延路兵，其本镇空虚，若西夏狡诈，行声东击西之计……”话点到即止，但其中的巨大风险不言而喻。

争论声起，但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控制着音量，仿佛怕惊扰了那位端坐的紫袍。所有的陈述、所有的忧虑，最终都化为投向江屿的目光。

整个政事堂，此刻仿佛只剩下江屿一人是坐着的，其他人都如同等待最终审判般垂侍立。

江屿终于抬起了眼。

江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眼神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掌控全局的深邃力量。

被扫视到的几人，无论是刚直的曹彬，还是惶恐的钱明、王俭、李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腰弯得更低了些。

江屿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手边那盏温热的建窑黑釉茶盏，动作从容不迫地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这简单的动作，在此刻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中，却显得无比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睥睨的意味。

放下茶盏时，那轻微的“嗒”声，如同定音鼓，瞬间让所有的议论戛然而止。

“曹枢副，”江屿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鄜延路兵，不动。”

“不动？！”曹彬心头剧震，下意识抬头，迎上江屿那深邃平静的目光，瞬间压下了他所有的疑虑和急切，立刻垂：“末将……遵命！请相公示下！”姿态瞬间从请命变成了绝对的服从。

江屿并未起身，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沙盘上的庆州。他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稳定而有力，在沙盘上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最终重重落在“庆州”二字上：

“其一，远调，缓不济急。其二，徒耗钱粮，且自毁藩篱。”江屿精准地否定了曹彬的方案，也点破了钱明和王俭的担忧核心。

“庆州知州，现为何人？”江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主宰命运的威严。

侍立在江屿身侧、一直屏息凝神的堂后官谢文渊（此时已升任政事堂高级堂后官），闻声立刻如同被按下了开关，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清晰地回答：

“回相公！张子乔现为庆州知州，兼领静边军指挥使！”他的回答迅、准确、恭敬。

江屿微微颔，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沙盘上的庆州：

“传令张子乔！”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口吻。谢文渊早已备好纸笔，闻言立刻挺胸抬头，凝神提笔。

“一、三日内，查明野狐岭敌主力意图、兵力！每日戌时，六百里加急直报枢密院及政事堂！延误、虚报者，斩！”

“二、加固工事！狼山、鬼谷等险处，多布疑兵，广设伏弩！就地征民夫工匠，限五日！邻近州军工匠，由兵部调派，不得延误！”

“三、授权张子乔，就地征调环庆路厢兵、乡勇协防！粮草军械，本路转运司优先足额支应！有延误克扣者，转运使以下，可先斩后奏！”

这一条条命令，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在场每一位重臣的神经。钱明和王俭听到“先斩后奏”时，身体都微不可察地一颤，看向江屿的眼神更加敬畏。

这就是北宋宰相的权力，也是江屿现在的权力，“佐天子，总百官，平庶政，事无不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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