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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绍谢过天使,封了厚厚的红封,又留人住了两日,才派人送出了城外。
放在王府诸人眼中,自是王爷对这门亲事很满意的表现。
得了这圣旨,周绍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扶着老王妃回燕居堂时便道:“如此,有嫡亲姨母在,鹤哥儿也终于不用劳烦您老人家照料了。”
老王妃却看他一眼,没答应:“你带着家小上京,一时间只怕乱糟糟的,鹤哥儿还是先留在我身边吧,晚些时候再上京去。”
周绍一愣,下意识反对:“这怎麽能行?他已经四岁了,不该将他养得太过娇气,一家人都上京,他怎能留在襄州府?”
老王妃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太过娇气?你经年累月不在家,不知道鹤哥儿吃的药比吃的饭都多吧?好容易才养到如今,若是路上出什麽事没站住,你当如何?”
想起长子的身子骨,周绍也是默然。
“行了,你又不指望这孩子继承你的家业,将来有了新妇,便好生再生个康健的嫡子,比什麽都强。我虽然老了,可还不至于老眼昏花护佑不了一个孩子,鹤哥儿养在我这里,断然不会出半点差池。”
话说到这份上,周绍自然不好再多说什麽。只是少了个孩子一道进京,他难免有些不高兴。
可大哥是长子,母亲一向是跟着他的,他也不好开口让母亲和他一道进京去,怕犯了大哥的忌讳。
等人走了,常嬷嬷不由劝道:“您一片苦心,又何必做这个恶人?二爷日後说不定有大出息,您这样,只怕他心里难过。”
“再出息,那也是我的儿子,他还敢记恨我不成?”老王妃竖起眉头,想起元娘临死前紧握着她的手,认真望着她的模样,不由微微摇头:“有些话,我不好说出来,免得坏了他们新婚夫妻情分,但养了鹤哥儿这麽久,他是我的命根子,我也不能平白送出去惹人糟践。做恶人这事,我倒是得心应手。”
常嬷嬷听了,只好无奈地摇头。
老王妃却很执拗。
他们家愿意和陈家结亲,的确有为了鹤哥儿考虑的原因在。若是元娘临死前没有将鹤哥儿托付给她,或许她也会很高兴日後由嫡亲的姨母来照料鹤哥儿。
可偏偏一向记恨她坏了他们夫妻感情的元娘这麽做了。
她宁肯将独子托付给她这个“恶婆婆”,也不愿意暗示等她妹妹进门後将鹤哥儿交给她养,究竟是忘记了丶以为理所应当,还是另有玄机?
方才她用来推脱幼子的借口,倒让她自己心头一顿。
虽是嫡亲的姐妹,可都是正室夫人,将来小陈氏生出的儿子也是嫡子,比起面容有损不能继承世子位子的晖哥儿,安知小陈氏会不会更忌惮这个原配所出,身体孱弱但到底站住了的嫡长子?
她不愿将人想得太坏,却也不能拿鹤哥儿的性命去试探人性。既然如此,不如就先把鹤哥儿护在她的羽翼之下。
万一是她想错了,日後再让她们母子之间培养感情,有着一层血亲在,想来不会太难。万一她真猜中了……
老王妃不愿意去深想。
人人都有私心,只要不过了界限,不犯了她的忌讳,她也是信奉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那一套的。
在西府紧锣密鼓的筹备上京事宜的过程中,元丰三十三年的除夕悄然到来。
除夕那日,东西两府欢聚一堂,一齐度过了难得的佳节。
衆人心里都清楚,从前是一墙之隔,日後却再不能如今日这般亲近了。故而,连平日里对着妾侍们不假辞色的襄郡王妃赵氏,这日都是难得的温和,还勉励了西府的妾侍们几句,要她们多为成郡王府开枝散叶,以保树大根深。
从前她还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等辗转听闻了这趟办差小叔子遭遇了多少次刺杀後,她就再不敢动这个念头了。
其实富贵平安就好,她家这男人的秉性,真叫他坐上大位了,天下说不定都得完。
所以,赵氏如今看得很开,不仅不再隐隐嫉妒着西府t,还盼着小叔子真能有大出息,好让她们东府跟着沾光。
夺嫡一事,她虽然不大明白,但总是知道,陛下是因为没有子嗣才沦落到只能从宗室里选继承人,那这个继承人,若是子嗣不丰,自然是没什麽指望的。
青娆听着赵氏掏心掏肺的一番话,想起初见时她对妾侍们不屑一顾的表情,也是微微一笑。
她摇了摇手上的金镯子,她明白周绍的急切,也明白他对自己寄予厚望,可惜,她盛宠多日,却注定不能在此时有子嗣。
而方氏则微微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暗暗盼望着期望不落空。
元丰三十四年,过了正月,成郡王府请人算了黄道吉日後,便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马,一路出了襄州府城,往天子脚下的城池奔去。
旷野的寒风呜呜作响,青娆坐在干净宽敞,被毡布围得密不透风的马车当中,微微阖着眼睛,凝神静默。
京城,我要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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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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