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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火焚。种地去吧。
深沉悠远的琴音中,初欲雪被桃子引着跨过拱桥入船坞,墨公子仍旧一身缁金长袍,面罩幽蓝冥火面具,正伏于一把七弦蚕丝琴案前,奏一曲古调。
晓得人进来,鬼市之主眼皮未擡,匀亭修长的指节继续奏弦,直到初欲雪站得腿麻了,桃子被弹睡了,墨方止住裹脚布般的古怪调子。
“先前让你学的两个曲子如何了。”墨双手覆琴,擡睑问。
“……仍在学。”初欲雪微微垂首,未料到如此开场白,盯了几眼脚尖,复擡头,“我来是问……”
“学到何种程度,唱来听听。”墨不耐打断对方。
初欲雪唇角嚅嗫几下,终是张不开口,缄默间,墨凉凉的嗓音入耳,“《思郎吟》《花月哝》,淳于家的小公子不是亲手为你弹过麽,怎麽,这麽快便不记得了。”
少女鸦睫微抖,墨竟晓得这事儿,看来她早被全面监视,一举一动逃不过他的眼。
别说她当真未学会,即便真能哼上几个调子,那般风尘女子讨好恩客的靡靡之音,她也张不开口,于是干脆道:“我……还未学会。”
“棋艺不精,曲子亦不上心,你这个契奴当真不将我这个主子的话放心上。”缓缓擡手,掌心蔓出一层荧蓝,“若不给你点教训尝尝,你是不会听话的。”
瘫琴案一角睡觉的桃子懒懒掀开眼皮,映入猴瞳的便是欲袭向少女的一掌冥火,桃子一个激灵跃起,挂在墨淬出火苗的手臂上,叽叽喳喳一顿猴语。
墨似乎是真动了怒,竟将一向宠爱的金丝猴甩脱,旋即掌中一团荧火朝少女袭去。
冥火之势深浩,初欲雪不敢小觑,本能欲搓开流云扇抵御,却被墨先一步将扇子锁死,她只好催动灵力抵挡,护身的结界很快被冥火围裹成球状,隔着结壁,冥火之力仍旧灼得她浑身难捱,那股邪门冥火不灼肌肤,直透脏骨,她直觉骨头被煎得难受,筋脉里的血似要被烤干,一面以灵术抵御外火,一面以灵力均匀分散奇经八脉,不至于筋血被烤干灼竭。
很快,被逼出的冷汗被火气蒸干,初欲雪面色殷红,唇色却惨白,桃子见了,又扑到主子脚下抱着大腿使劲摇晃,墨弯身将金丝猴抱起,轻抚猴颈,“方才撞疼了没,这奴不识好歹,你勿用屡次帮她,助她气焰,若每次都轻易饶她,以後如何为我所用。”
桃子垂下猴脑,耳上的金环晃了晃,焦急而委屈的叽喳几声,有些爱莫能助的样子。
承着冥火的初欲雪,已混淆了时间,许是只过了几个须臾,又或许煎了好几个时辰,冥火之力过于难熬,怪不得能将屠大头逼去大荒山,她再承不住,渐渐偃下指尖灵力,结壁碎裂,幽蓝明火烁入瞳眸,汹火铺面之际堪堪倒下,模糊的意识里,似乎闻到水沉香……墨身上的味道。
醒来後,是在船坞二楼角隅的一张小榻上,初欲雪盘坐而起,直觉元丹之下盈着一股浩浩真气,她赶忙调息运行,难不成是墨强行逼入她体内的一股灵息。
为何往她体内灌入如此一团火属灵息,她有些控不住。气脉运行三小周天後,稍稍压制住翻滚游窜之力,她下榻,打小几上倒一盏凉茶解渴,体内气息失衡,她手微抖,不慎掉了杯盏,薄瓷碎裂,她弯身拾起,直接打舷窗丢出去,体内仍旧燥热,小几上已没了多馀杯盏,壁龛上倒是有一个精致兔毫小盏,她拾盏,却拿不动,稍施力晃了晃,一道暗门打开,初欲雪怔了下,小心翼翼走进去。
小小船坞内,竟藏着一方宽阔寝屋,内里设施一应俱全,四扇月绢屏风,毫无缀纹,绕过月屏,是一张宽阔骨榻,初欲雪环顾四周,想必此处才是墨日常休憩之地,外头那张小榻过小,独睡她一个姑娘还行,墨身姿颀长高大,躺上去约莫伸不直腿。
墙角的一面镜子引她注意,她拾起镜子,正反面端看。
“太虚镜!”
当初,太虚镜是由虎王的十二房夫人,也就是花娘子献予她的,後来她用那面镜子对付宿女,离开三千坊时,依稀记得那面太虚镜被阿九拾起,後来她忘了讨回,如此说来,这镜子应在阿九手里,怎会在鬼市莲花坞。
镜面浊雾晃过,竟显示她儿时被白芸道士囚虐的一幕幕……然後是她与阿九入三千坊,与宿女算仇的一幕幕……她仔细观察镜面,发现异常。
花娘子送她的太虚镜,镶嵌血珀金钿,而这面镜子是血珀银钿,除此之外,别无二致,若不细细分辨,很容易混淆。
此镜并非当年花娘子送她的那面太虚境,花娘子虽是虎王的十二房夫人,更是墨的契奴,花娘子送她太虚镜,偏偏莲花坞有一面雷同的,镜内一帧帧一幕幕,竟是当年她手中那面镜子里呈现出的,难不成……
太虚镜有两面,莲花坞的这面,有监视另一面镜内影像之效。
“你是仗着自己有三条尾巴三条命,敢随意乱闯是麽。”
初欲雪回身,不知何时,墨已站在身後。
持着镜子的手,紧了紧,初欲雪直视那张面具,“鬼哭岭内,是你让花娘子将太虚镜献予我。”
“没错,你擅闯莲花坞盗我流云扇,我能不查你底细麽。”墨直言不讳。
呵得一声,少女笑了。
原来自那般早开始,她已被鬼市之主监视,她竟毫无自知。此人心思诡谲缜密,让人防不胜防。
“花娘子是你的人,风神嬢嬢亦是你的人,那婆子再替你敛收金乌碎印。”
“没错。”面具背後的幽瞳静静盯她两息,腔调里隐着些戏谑,“别忘了,你也是我的人。”
似与主子互为感应,初欲雪右肩的契奴纹痕幽幽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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