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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扛着满篮的鲜桃在前头走,竹篮边缘蹭着他的军甲,出细碎的碰撞声。淑妃提着裙摆跟在后头,间的桃木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簪头的桃花雕刻蹭着脸颊,带起淡淡的木香气。刚从桃林回来的风卷着花瓣,落在她的裙角,像撒了把粉白的星子。
“慢点走呀。”淑妃被横生的桃枝绊了下,秦岳几乎是立刻转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裙料传过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刚摘过桃子的粗糙触感——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此刻却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看你,”秦岳刮了下她的鼻尖,指尖沾着点桃绒毛,逗得淑妃往他怀里缩了缩,“走路都不看路,眼里就盯着桃子了?”
淑妃把手里刚摘的小桃往他怀里塞,桃尖的绒毛蹭得他脖颈痒:“明明是你摘的太大,蓝子都快满了,挡住我视线了。”话虽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眼角的余光瞥见竹篮深处露出的锦盒边角,红绳在绿莹莹的桃叶间闪了下,像藏了个雀跃的秘密。
回到别院时,青禾正蹲在廊下择菜,竹筐里的青菜沾着晨露,翠得能掐出水。见他们回来,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迎上来:“殿下和将军可算回来了,灶上炖着桃胶羹呢,就等新鲜桃肉下锅。”她的目光落在淑妃间,“娘娘鬓边的桃花簪新换的?真好看,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
淑妃下意识摸了摸簪子,那是今早秦岳从桃林折来的野桃枝改的,他说“宫里的珠翠太沉,不如这活枝子有生气”,说着就用腰间的匕削了削,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此刻簪头的花瓣还沾着点露水,被日头晒得半蔫,却比任何金钗都让她欢喜。
秦岳把竹篮往石桌上一放,挑了个顶红的桃塞给青禾:“尝尝,刚摘的,甜得很。”又转头对淑妃道,“去洗把脸,我来处理桃子。”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冷宫纵火时被烧伤的,如今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像刻着段被暖意覆盖的过往。
淑妃走进内室,铜镜里的自己脸颊绯红,间还沾着片桃花瓣。她取下桃木簪,用秦岳刚倒的温水洗脸,水汽氤氲里,仿佛还能闻到桃林的清香。窗外的蝉鸣刚起,叽叽喳喳的,混着秦岳在院里洗桃的水声,像支热闹的曲子。
等她擦着脸出来,秦岳已经把桃肉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果肉是胭脂红,果核边嵌着圈乳白,映着盘子里的清水,像浸在溪水里的玛瑙。旁边摆着两小碗晶莹的桃胶羹,琥珀色的胶冻上撒了点桂花蜜,甜香漫得满院都是。
“快吃。”秦岳把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拿起一块桃肉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青布衣襟上,洇出个小小的红痕。“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桃胶是前几日去山里采的,老嬷嬷说要配新桃肉才最补。”
淑妃舀了勺桃胶羹,滑溜溜的甜羹滑进喉咙,混着桂花的香,还有点淡淡的木香气——是方才秦岳用那把新做的桃木梳给她梳头时,梳子上带的味道。她抬眼,见秦岳正盯着她笑,嘴角还沾着点桃汁,像个偷吃糖的孩子。
“看什么?”她拿起手帕,伸手替他擦嘴角,指尖触到他的胡茬,扎得有点痒。
秦岳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下,低声道:“看你吃得香。”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在宫里时,总见你对着点心呆,以为你不爱吃甜的。”
淑妃的心颤了颤。在宫里的日子,哪有什么心思品甜?每口吃食都要先想三分利弊,哪像现在,能安心坐在院里,看他为了块桃肉吃得满嘴汁水。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很热,把她的手也焐得暖暖的。
“对了,”秦岳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粗麻布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是淑妃前几日闲着无事绣的。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桃木牌,巴掌大小,上面用刻刀歪歪扭扭刻着“平安”二字,笔画深得几乎要把木头刻穿。“前几日看你总做噩梦,找山下的老木匠求的,他说桃木能安神,我就自己刻了几块。”
淑妃拿起一块,木牌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刻痕里还留着点木屑,带着秦岳手心的温度。她忽然想起昨夜,朦胧间感觉他悄悄在她枕头下塞了什么,当时困得厉害没在意,想来就是这桃木牌。这糙汉子,做什么都藏着掖着,偏要等事后才让人知道。
院外的桃枝探进墙来,被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有的落在石桌上的桃肉盘里,有的沾在秦岳的间。淑妃拿起一块桃木牌,轻轻挂在探进来的枝桠上,红绳系着木牌,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撞得桃枝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这样,”她抬头对秦岳笑,眼里盛着光,像落了满眶的桃花,“就像我们把平安挂在了春天上。”
秦岳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鬓边的桃花瓣摘下来,别在自己衣襟上。那点粉白落在青布上,格外显眼。“那我就把春天带在身上。”他说得认真,眼角的细纹里都淌着笑意。
廊下的青禾见了,偷偷转过身,对着灶房的方向抿着嘴笑。灶上的桃胶羹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甜香漫过石阶,漫过院墙,漫过竹篮里剩下的半篮鲜桃,漫进了这寻常又温暖的日子里。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孩子在追蝴蝶,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惊起几只停在桃枝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
淑妃舀起最后一勺桃胶羹,看着秦岳正笨拙地把剩下的桃木牌往桃枝上挂,有的挂太高掉了下来,有的系得太松被风吹走,他就追着木牌跑,像在跟春风捉迷藏。她忽然觉得,这江南的春天,真好。没有宫墙,没有算计,只有满院的桃香,和一个愿意为她追着桃木牌跑的人。
风又起,卷起更多的桃花瓣,落在她的间,落在他的肩头,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桃胶羹里,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甜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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