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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融化中幸福地死去（第1页）

“……随着阳光长久温暖的照射，珍贵的巧克力宫殿开始融化。”工藤新一渐渐找到脑海里存放的关于这件事的回忆。

夜里不敢再回自己房间躺着闭眼安睡的他，和其实不受自己翻窗掉落影响、但在意整夜整夜守在房间门口死撑着的他、于是也无法入睡的她。

最后再擅长熬夜也受不了的大侦探挽起袖子画了这么个故事——最起码完成了大半。虽然是想瞒着林檎，但其实最后他不小心睡着，而故事的结局部分是出自她的手笔。

这本绘本于是变成他与她的写照，在理智的边缘，童话与现实交缠。温柔又冷酷的另类故事。

就像再精致的宫殿，也考虑到只是巧克力搭建的，所以注定幸福得无法长久。

林檎微笑，接着他的话娓娓长叹，“是啊。太温暖的光，就算不是故意也平等地照在宫殿顶上。国王沉醉在美梦中狂欢着，丝毫不会注意到，在这样的时间里飞快把巧克力化掉了。不舍得离开珍爱的巧克力宫殿，国王就这样，在香甜的融化掉的巧克力之中溺亡。”

溺亡了。但是，“他实在太喜爱巧克力。所以，即使因此死去，那样、也依然是怀抱着非常非常大的幸福。”

她轻声地，吟诵古老诗歌般低喃。

“……能被喜欢的人杀死，其实也很幸福的。总归是不得好死的，无非这个的铡刀或那个的枪炮。但是，一朵野花而已，踩就踩了，烂在泥里，没有荣耀可言。是啊。你一定不会懂，那一种可使疯子成瘾的无上幸福本也自私透顶的……没有荣耀可言。”

“什么？”工藤新一没听清。

他问，“这种时候倒是赶紧想办法上来啊，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故事。”

为什么说这些话？跳下去的瞬间她在质问他，“为什么要追查到这个地步”，他分明都听到了。

上一秒还在好端端地站着聊天，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追问她下手的目的、苦衷，只是想要抓住她、像试图抓住风一样地伸出手。

她却说，是漠视了一切不合理的，高高在上、享受既得利益的“决策者大人”的错。

“轨道上跟着重力滚动的小球是没有选择方向的权利的。一路根据各自遇到的转折有很大不同，有人能回归正道，但就此一路再无法挽回的也有。所以不要说什么程序正义给直接动手的人上枷锁。是新一的话，其实绝对是可以明白的。所谓正义……是握在谁手里的工具呢？

“是侦探的话，一定比我更明白这个工具的使用方法吧。那新一可以告诉我吗？”

野心勃勃的人们握住权柄收割掉贫瘠土壤里在挣扎往上窜的生命红利，浇灌着酒肉毒飧挥霍良心，指着淤泥中的家伙笑话他们不知道拿着正义的白纱遮遮自己丑陋赤裸的野心。

结果，原本大家都在玩的娱乐小游戏建起吃人的赌场，大敞着门都不用担心的房子里、丢掉了居住的人再也没能找到。

走在大街上一看，大家都像流浪狗一样，很辛苦地喘息艰难地活着。

无论是记者拼死才传出公款贪污的政治家，习惯于“要么加入要么去死”、拉帮结派的受贿官员，还是抢夺死人功劳、用钱包量刑的执法者，居然都不会遭到起诉逮捕？高喊着【正义】，却让钱和权彻底占领了的这个肮脏的国家，究竟是算怎么回事啊。

“到底，可以让人在阳光底下干净漂亮地自由活下去，这样的地方真的存在吗？我说啊，存在的话就告诉我啊。以及，【正义】到底算什么，那种东西的边界又到底是在哪里啊……？

“呐，工藤侦探大人。答不上来的话……就松手吧。”

……

感觉就好像胃被人重重击打了一下，工藤新一感受着手臂酸痛的拉扯，一瞬质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下面某个小仓库忽然生了一次小型的爆炸。吊在空中的女孩一只脚被波及直呼烫，慌乱想要把她往上面拉扯远离火焰的时候，似乎不小心碰掉了她耳朵上挂着的助听器。烧到异物的火舌猛地窜起舔过窗框，大火卷起滚烫的高风传来熊熊热浪。

他却觉得身上泛起阵阵凉意，不祥的感觉化作渗人雾气攀上肩背。

“我是在说。”

林檎终于抬起头。对视中，他在她的眼睛里看见疯狂的阴影冲破缰绳向他袭来。

“工藤新一，如果我今晚此刻在这里死掉了——那么大概算是你把我逼死的，不是吗？”

笑着，她那双弧度下垂的丧系大眼越过上目线细长的睫毛近乎残忍地直盯着他。眼看工藤新一如遭重击一般僵愣地张着口、表情空白地趴在上方，女孩移开视线，声音保持冷淡。

“啊，我的话，不是在开玩笑哦。”她垂下眼快补充道。

又来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在他身上。

大脑里面费力搜刮着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明明里面没有出现这样的场景，但就是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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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很久那是什么，现在工藤新一终于不得不承认人的大脑在自我保护的时候会欺骗自己。

因为他一点没有忘记。一点不敢忘。月光曲，火海里的钢琴，岛上那个雌雄莫辨的复仇之子。麻生成实的案子。

那是第一次，他全力冲刺拿到所有线索推断出来真相，然后看着那个得知真相暴露的犯人去死。

他把这当作自己的过失杀人案来审，深夜里不能合眼，审来审去都是侦探用他追求的真相——他的【正义】，变成岛上无尽的火困死了那个微笑要他好好生活的犯人。

不能释怀。又回到了岁的时候，女孩被陌生人拐走的漆黑小巷。脑海中，又变回了那个无力的小男孩，无数次地回想着懊悔着。

如果走出那一步。如果把麻生成实拉出来的话？如果早一步？如果，更进一步参与这个案子的话。

如果没走那一步。如果查案不那么激进不那么咄咄逼人？如果没有当面对质让麻生成实知道自己被逼到无路可退？如果……如果没有参与这个案子的话。

无知者并不无罪。

他，工藤新一，曾经犯下了一生都不敢忘掉的罪孽。

而现在他望着下面的火海和火海之上悬着的人，被跳动的红光模糊了边界，两个身影似乎正在慢慢重叠。

掌心传来刺痛。

他颤抖着质问自己。

‘工藤新一，你是不是，在对她犯下一样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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