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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有苍白的手爪从黑暗中探出,想要触碰烛光照亮的路径,却在即将越过界限的瞬间化为灰烬。
“路已铺好。”
一个声音直接在陆渊脑中响起,分不清男女,也辨不出方向。
“演员该登台了。”
陆渊猛地回头,发现来时的路早已被黑暗吞噬。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那两排诡异的蜡烛,而尽头——
是一座哥特式剧院的轮廓,猩红的幕布在无风的环境中自行摆动。
陆渊感觉口袋里突然一沉。
伸手摸去,那张被扔掉的烫金门票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边缘锋利得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滴在票面上,立刻被吸收殆尽。
烛火突然同时倾斜,全部指向剧院的方向。
陆渊知道,这不是邀请。
是命令。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轻笑了一声。
陆渊的喉咙发紧,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其实他看到女孩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
但当他再次回头时,身后的黑暗已经彻底凝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连烛光都无法穿透。那些嘈杂的低语声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张嘴唇正贴着他的后颈呼吸。
没有退路了。
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蜡烛随着他的脚步一盏接一盏熄灭,身后的路被黑暗重新吞噬。
而前方的剧院轮廓却越来越清晰,猩红的幕布上浮现出扭曲的金色符文。
“犹豫即是背叛。”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起。
陆渊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这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
路西法的暗示、奇怪的女孩、镜中的黄金竖瞳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该死的剧院,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走向舞台。
可他现在别无选择。
走到最后一根蜡烛前时,剧院的大门无声开启,里面漆黑一片。
陆渊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
“砰!”
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歌剧院穹顶的星光渐次暗下,猩红帷幕掀起时,传来悠远的古希腊合唱:
“命运如车轮碾过辉煌者,将高傲者掷入尘埃。”(注1)
拉伊俄斯王站在宫殿最高的露台上,俯瞰着沉睡中的底比斯城。夜风带着橄榄树的清香拂过他的脸颊。
“我的王,夜已深了。”伊俄卡斯忒王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拉伊俄斯没有回头,只是将手紧握成拳抵在大理石栏杆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知道我无法安睡,伊俄卡斯忒。每当闭上眼睛,我就看到他的脸。”
王后的脚步轻轻靠近,她纤细的手指覆上丈夫紧绷的肩膀。”那只是个预言,我的王。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预言从来不会落空!”拉伊俄斯突然转身,眼中是恐惧和怒火,“佩洛普斯的诅咒会像毒蛇一样缠住我的喉咙,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伊俄卡斯忒后退半步,现在她只不过是一个想要保护孩子的母亲,可是她做不到,连为孩子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拉伊俄斯立刻为自己的失控感到懊悔,但他无法控制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二十年前,当他还是流亡王子时,他绑架了佩洛普斯美丽的儿子克律西波斯,并残忍地虐待了那个少年。作为报复,佩洛普斯诅咒拉伊俄斯将来会被自己的儿子杀死,并且迎娶伊俄卡斯忒。
这个诅咒成为拉伊俄斯挥之不去的梦魇。他与伊俄卡斯忒结婚多年,一直刻意避免生育子嗣,就是害怕预言成真。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耻辱,更何况他还是国王,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成真,哪怕是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儿子,他也绝不后悔。
“原谅我,我的王后。”拉伊俄斯深吸一口气,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只是最近那个德尔斐的先知又出现在我的梦中,重复着同样的预言。”
伊俄卡斯忒轻叹一声,将头靠在丈夫胸前,“也许我们应该向诸神献祭,寻求他们的宽恕与指引。”
(命运啊,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可怜的孩子)
伊俄卡斯忒掩瞒了怀孕的事实,直到孩子分娩,拉伊俄斯才知晓,预言正在慢慢实现。
孩子降生的那天,拉伊俄斯用匕首在婴儿的双脚上各刺了一个深深的洞,然后用结实的皮绳穿过伤口,将两只脚绑在一起。婴儿被丢进喀泰戎山的荒僻峡谷,任其被野兽吞噬,或是在寒风中冻毙。
他以为这样就能掐灭预言的火种。
舞台上,祭司正将襁褓中的俄狄浦斯递给牧羊人,婴儿脚踝上的伤口渗出猩红。
“诸神编织的网,凡人终将自投罗网。”(注2)合唱声如潮水退去。
俄狄浦斯在科林斯的王宫中长大,他始终以为自己是珀琉斯与王后的亲生儿子,是未来的科林斯国王。直到他成年后,一次在德尔斐神庙求问神谕,“你将杀死你的父亲,娶你的母亲为妻。”
俄狄浦斯惊恐万分,不愿相信这残酷的预言,更不愿伤害自己视若亲生的父母。为了逃避命运,他毅然离开了科林斯,发誓永不回去。他一路向西,朝着忒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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