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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黑滨邂逅(第1页)

黑滨村的宴席刚刚散去,灯笼残着微光,空气里还留着酒与烤鱼的气味。仁跟在玲华身后,身旁有凛与东马。此刻他才意识到,在黑滨人的眼中,玲华并非外界传言的「毁灭之女」,而是守护他们的神明。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微微一震,仿佛夜色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前方,玲华举起扇面,正准备将凛和冬马送回黑曜京。

她停在村口的空地,抬手扇面轻轻一划。空气被割开,一道暗色的缝隙撑成静默的门,门内是黑曜京无尽延伸出去的大殿。

「你们先回去。」她望向冬马和凛,笑意懒懒的,「爱香会安置好你的,凛。明天就能开始训练了。」

冬马紧抱着包,点头如捣蒜:「遵命、遵命!」凛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别乱跑等等我啊!」,话还没说完,玲华已扇面一转,朝门里示意。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波动的门随即合拢,如眼皮阖下,将夜色重新收紧。

空间穿门阖上,夜风重新灌回黑滨。玲华收起扇面,像什么也没生过似的,转身带着仁往村子里走。

广场上灯火未散,宴后的余温还在。男人们三三两两喝着酒,女人们在收拾碗盘,孩子们追逐,笑声掺着虫鸣。仁正想着这场热闹和方才的寂静反差太大,却忽然注意到玲华停下了脚步。

她的眼神落在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个女子,独自一人,像是与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幕布。她衣着素雅,却并非村民的粗布。白与淡粉叠在身上,宽袖下垂,腰间系着带铃的饰绳,风吹过时出极细的声响。披纱轻盈,衣缘绣着云纹,间插着一枚银簪,整个人像是从神乐舞台走下,却静立不动。

她看似凡人,容颜温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感。仁心头一紧,立刻明白她与村民截然不同。

玲华已经迈步走向那女子。她的身影在灯火中一寸寸逼近,气息收敛而锋锐。仁跟在身后,心里像压着石头般沉,呼吸不自觉放轻。

玲华缓缓走近,声音冷却:「你是谁?」

女子抬起头,神色平静:「吾名天之钿女。高天原已然察觉那件神器的下落。」

仁呼吸一紧。高天原——那是传说中诸神的居所。天之钿女,这个名字他在旧书和传说里听过,是神代舞姬,天照大神的近侍。眼前之人竟然真的是一位天津神。他心中骤然升起敬畏,血液都似乎凝住了。

女子的目光落在玲华身上,语气悠然:「所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幽冥华。」

仁心头猛地一震。第一次,他听到别人以如此名号称呼玲华。幽冥华——那绝不是凡俗的名字,而是属于神只的「真名」。他想到,也许这就是玲华眼中的神圣之名?是否是一种异津神专属的名号?

钿女的目光落到仁身上,带着一点无法忽视的重量:「天照大神愿你将『天界休化』的持有者交还。神器应回归天上,不属于此土。」

仁心里猛然一震。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没有被提起,却清晰明白——说的正是他。天界的神器?天界枢架?他浑身凉,像被人忽然按进了冰水里。

玲华站定在他前方半步,毫不犹豫:「不可能。本宫不会把他交给你们。无论你们计划什么,都与我无关。离开,不要再踏入此地。」

她的目光骤然锋利,仿佛夜色都被切开:「若再越界,本宫必将来者尽数葬灭。」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微一动。漆黑的气息自掌心溢出,像墨汁滴入水中般迅蔓延,空气顿时沉重起来。黑色火焰与阴影交织成旋涡,在她手上凝成一簇无声的魔力光团,边缘闪烁着金色细纹,宛如吞噬光明的星辰。

天之钿女眼神一敛,语调依旧从容:「我只是负责传令的使者。并非来与你争斗。我会将你今日的回答,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仁看见她的神色微微变化,似乎透出一丝意外:「传说中的幽冥华只会毁灭,虽然你现在口口声声都是在印证它。但这次,却见你守护一介凡人和这里的村落……而且,这村人竟奉你为守护神。这确实有趣。」

玲华的神色并未动摇,只是目光锐利如刃,仿佛一切评语都与她无关。

天之钿女沉默片刻,终于微微一叹:「无论如何……我仍要为他们带去你的意图。至于我个人——」她的目光像一条冷流,掠过玲华,又落在仁身上,「……姑且为你们感到遗憾。当年他们对你所做的,我不以为然。至于往后……若你执意留下天界休化,你必将再次面对他们的裁决。」

仁屏住呼吸,他听见这些话,心脏却像被钝刀划开:玲华曾经被天界「对待」过?那是什么样的背叛?

玲华只是扬起下巴,眼神漠然:「传够了,就退下吧。本宫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钿女不再多言。她的身影随风散作光影,铃声一阵,渐渐隐没在黑暗里。

仁怔怔地站着,脑海里仍回荡着那个名字——幽冥华。第一次,他真切地意识到,站在他身边的,并不仅仅是黑曜的妖后,而是被神明亲口点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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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里干涩得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触到玲华的袖口,像要确认她仍在他身旁。

仁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袖口,像从冷水里捞回一点温度。沉默拖了一瞬,他才压下喉咙的干涩,低声开口:

「玲华……她是谁?那个天之钿女,她到底是什么人?」

玲华的目光还停在黑暗消散的方向,缓了半息才收回来,声音淡淡的:「高天原的人。传令的使者,前驱。她自己能做的很有限。」

仁皱紧眉,胸口仍像被压着石头:「可她刚才……喊你幽冥华。」这个名字他咬得极慢,像怕说出来就会惹动某种不该触碰的东西,「那是什么意思?」

玲华抬下巴,神情没有什么起伏,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很久以前,确实有别的天津神这样称呼过我。但我并不明白这是他们的什么规矩。也许是他们内部的称号,也许只是个古老的名字……无论如何,我自己并没有认过。」

仁盯着她,心里涌出更多疑问,却终究咽了回去。他看见玲华神色冷淡,像把那名字推得很远,不想让它沾到自己。

「所以……」仁轻声道,「你也不知道它真正代表什么?」

「嗯。」玲华答得干脆,「它对我而言,没有意义。」

挥了挥袖子,像要把空气里残余的铃声一并驱散。随即目光转向远处的夜色,声音缓了几分:「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村子旁边有条黑滨小河,夜里很安静。想不想去走走?」

仁愣了一下,看着她眼底隐约的笑意,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朝村外走去。风里带着河水的凉意,草尖在夜色中轻轻摇动。远处的流水声渐渐清晰,宛如把白日的喧嚣一点点冲淡。

这一夜,黑滨在暗处沉睡,而他们踏过小路,走向那片宁静的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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