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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琯玉回到千秋镇时,已是午后。
日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街上,将镇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可这份暖意并没有渗进她的眼底。
她一路走来,目光始终在两侧的屋檐、巷口、窗缝之间无声扫过。
太安静了。
她放慢脚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九幽,现没,周围监视的人都没了。”
阴九幽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带着一点被挑起了警觉的微扬。
“确实呢~早上路过这里的时候,街角还有两个装作晒衣的妇人,巷口蹲着一个补鞋匠……现在全没了,像是被人用抹布擦过一样干净。”
他偏过头,看向穆琯玉。
“这是撤退了?那萧景瑭会不会被带走了?”
穆琯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街口,目光落在县衙那扇紧闭的大门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将几种可能性逐一推演又逐一划掉。
“不知道,去看看。”
她迈开步子,朝着县衙大门走去。
县衙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光。
她抬手推了一下,门板无声地向内敞开,院子里空荡荡的,堆在廊下的几捆文书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像是被人匆忙间掀翻的,纸张散了一地。
回廊上的灯笼灭了大半,剩下的几只被风吹得摇晃,在灰白的天光下投出晃动的影子。
穆琯玉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在那道月洞门前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门内的景象上。
萧景瑭坐在正中间的观景池旁边。
他穿着玄色衣袍,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垂在额前,整个人像是刚醒来不久,眼底还带着一层没彻底褪尽的茫然。
他看到穆琯玉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那双眼睛睁大了些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在她身后那个一身靛蓝外袍的身影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穆琯玉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目光与他平齐,声音平静如常。
“你身边的人都走了?”
萧景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像是还没从那种刚醒来却现周围空无一人的落差中完全回过神。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太久没沾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点被磨粗了的质感。
“……他们都没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的这句话确实是事实,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
“早膳吃到一半,觉得困,想着眯一会儿……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沈渡不在,千骑营不在,连后院那几匹马的蹄印都没留下。”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穆琯玉,眼底那一层茫然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慢慢浮上来的、带着困惑和什么别的情绪的光。
“你……怎么会来这里?”
穆琯玉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映出他此刻的倒影,面容还带着没有完全清醒的苍白,眼底却有一种正在慢慢凝聚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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