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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修正的余波如同退潮的海浪,带着令人心悸的嗡鸣缓缓散去。医疗室恢复了它原本冰冷、坚硬、粗糙的模样。
剥落的墙壁被灰泥覆盖,扭曲的器械恢复了金属的冷硬,融化的诊疗床重新成为一张硌人的木板。
空气重新灌入肺叶,带来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劫后余生的窒息感。然而,这复原的“现实”之上,却覆盖着一层无法驱散的死亡阴霾。
龙皓晨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热白雾。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而那只强行“书写”了现实、此刻摊开的左手,成为了地狱景象的焦点。
掌心那个深可见骨的创口,已不再是简单的撕裂伤。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被强酸反复腐蚀后的焦黑色泽,并且这焦黑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汁,正沿着皮下的血管和筋络,疯狂地向手腕、小臂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迅失去光泽,变得干瘪、枯槁,如同老树的死皮。
创口的中心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深处,不再是鲜红的肌理,而是如同沸腾的沼泽般,不断翻滚、涌动着粘稠的、散着硫磺恶臭的暗紫色脓血!
脓血之中,无数细如丝、扭曲蠕动的漆黑亵渎文字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在脓液中沉浮、扭动、啃噬着残存的组织!
更令人头皮麻的是,这些亵渎文字并非静止,它们正顺着被污染的筋络,如同活体的黑色电路板,疯狂地向龙皓晨的手臂深处、乃至躯干蔓延!
“呃…啊——!”龙皓晨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蟒死死绞住脖颈!无法形容的剧痛顺着手臂狂涌而上!
那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亿万根淬毒的冰针反复穿刺、被亵渎的疯狂低语在神经末梢尖啸的酷刑!每一次亵渎文字的蠕动啃噬,都带来新一轮灵魂层面的撕裂感!
他紧咬的牙关渗出暗红的血丝,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从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暗色水渍。
左眼深处那点守护的银白微光,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和污染的双重冲击下疯狂摇曳,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
每一次微弱的闪烁,都伴随着瞳孔深处细密的金色裂痕蔓延,带来灵魂即将崩解的眩晕。
代价。
强行湮灭亵渎污染源、修正现实的反噬,此刻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吞噬着他的血肉与灵魂!
“龙…皓晨!”
采薇虚弱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惶响起。她挣脱了空间禁锢的残余压力,踉跄着扑到龙皓晨身边。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痕未干,眼中属于“采薇”的意志火焰并未熄灭,却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灼烧得剧烈摇曳。
她看着龙皓晨那只如同被黑暗瘟疫侵蚀、不断恶化的手臂,看着那翻滚着亵渎文字的恐怖创口,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却又被那创口散出的亵渎恶臭和毁灭气息逼得缩回。
“别…碰!”龙皓晨从剧痛的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警告,声音如同破败的风箱。
他猛地侧身,用残存的力气将那只正在被亵渎侵蚀的左臂死死压在身下,用身体作为最后的屏障,隔绝采薇可能的接触。
这个动作再次牵动了创口,脓血混合着细小的亵渎文字溅出,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痉挛。
就在这时——
“嗬…嗬……”
一阵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的、非人的嘶哑喘息声,自身后响起。
龙皓晨和采薇猛地转头。
艾莉森嬷嬷(枫秀)并未在现实修正的波动下消失。她依旧站在那里,但整个人已完全不成人形!
现实修正的奇异波动,如同最粗暴的橡皮擦,将她(他)强行“擦”回了现实基底,但也粗暴地撕碎了她(他)赖以维持存在的、精密的亵渎伪装!
她(他)身上那件洁白的牧师袍如同被强酸泼过,大片焦黑、溶解、破烂不堪,露出其下粘稠蠕动的、如同半凝固沥青般的黑暗本质。
原本慈和的面容此刻如同融化的蜡像,五官模糊扭曲地堆叠在一起,只有一双眼睛——不,是眼眶深处两点跳动的、冰冷的、燃烧着暴怒与毁灭的深紫色魔焰——还能勉强辨认出位置!
无数细密的、由亵渎文字构成的黑色血管在她(他)体表疯狂地搏动、扭曲,如同无数条痛苦挣扎的黑色蚯蚓!
每一次搏动,都从她(他)被修正力量重创的躯体内带出粘稠的、散着深渊恶臭的暗紫色脓液!
她(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一个随时会散架的破旧木偶,那“嗬嗬”的嘶哑喘息,正是这具被强行钉在现实规则下、濒临崩溃的容器出的最后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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