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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西行漫记中（第1页）

野狐岭，地如其名，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官道在此变得狭窄，确实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险地。

尚未靠近，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隐隐腐烂气息的恶臭便随风传来。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人群堵塞了前方的道路，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大多眼神麻木，但其中也闪烁着不少焦躁、绝望乃至疯狂的光芒。人群前方，十几个手持简陋棍棒、神色凶狠的汉子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大汉，正与提前抵达警戒的一小队官兵对峙。

那黑脸大汉声若洪钟，正在厉声斥骂：“……狗官！就知道你们不管我们死活！把药材和粮食留下！不然，谁也别想过去！”

他身后的流民一阵骚动，出嗡嗡的附和声，如同即将炸窝的蜂群。

苏晚晚一行人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双方的注意。流民们看到这队盔明甲亮、刀剑出鞘的精锐官兵，尤其是被簇拥在中间、气度不凡的苏晚晚，骚动更甚，恐惧与敌意交织。

“郡主，就是他们。”张参将低声道，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尤其留意那些看起来不像普通农户的“江湖人士”。

苏晚晚微微颔，勒住马缰，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黑脸大汉，清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本官乃奉旨前往甘肃赈疫的钦差，安和郡主，领太医院院判。尔等聚众拦路，所为何事？”

她的官衔和“郡主”身份，让流民们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和畏缩。那黑脸大汉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来的会是如此一位年轻高贵的女官。

但他旋即梗着脖子，怒道：“郡主？皇帝老儿派个女人来有什么用！我们这里好多人都病了，浑身热，起红点子，跟……跟甘肃传过来的‘鬼痘’一样！官府不管，郎中跑的跑死的死，再不救，我们都得死！你们这些当官的，带着这么多药和粮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在这里吗？！”

“鬼痘……”苏晚晚心中一沉，这称呼与她了解的恶性天花症状吻合。她目光扫过人群，敏锐地现确实有不少人精神萎靡，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甚至有人忍不住在抓挠脖颈手臂。

“本官正是为救治疫情而来。”苏晚晚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救治需有序，堵路抢劫，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疫情扩散，害人害己。你口口声声要药材粮食，我且问你，你们之中，具体病了多少人？症状如何？可曾隔离？若我将药材交给你们，你们可知如何用药？谁能保证药材能用到病人身上，而不是被某些人私吞，或是用错了方子加死亡？”

她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将那黑脸大汉问得有些懵。他身后那些原本鼓噪的流民，也露出了茫然和思索的神色。

“我……我们……”黑脸大汉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嘿，好个伶牙俐齿的官家小姐！空口白话谁不会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骗我们散开，然后一走了之？兄弟们，别信她的！抢了药和粮食，我们自己救自己！”

这话极具煽动性，刚刚平复些许的流民情绪再次被点燃！

“对！抢过来！”

“官府没一个好东西！”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局势瞬间失控！

“保护郡主！”张参将怒吼一声，二十名兵士立刻收缩阵型，长枪前指，雪亮的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冲突一触即！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苏晚晚眼中寒光一闪。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惨剧生，更不能让疫情因此扩散！必须立刻震慑住这群失控的流民！

她猛地一夹马腹，策马向前冲出几步，几乎到了双方对峙的最前沿！这个举动大胆至极，连张参将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苏晚晚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骚动的人群，暗中将刚刚修炼出的那一丝《石魄诀》内力，混合着“梅魄”印记的力量，全力催动！

她并非要攻击，而是将这股蕴含着镇魂石特性的、安抚与震慑并存的精神力量，以特定的频率扩散出去！这是《石魄经》上记载的一种小技巧，名为“清心咒”，旨在平复躁动，驱散邪妄（主要指因毒素或极端情绪引起的精神狂躁）。

“肃静！”

她清叱一声，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如同清泉流经燥热的沙地，又如暮鼓晨钟敲在心头！

冲在最前面的流民，包括那黑脸大汉和几个煽动者，只觉得头脑微微一晕，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瞬间压下了心头的狂躁和怒火，脚步不由得一顿，嘈杂的呐喊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场面，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有些茫然地看着马背上那个神色清冷、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光晕的女子。

苏晚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目光如电，猛地射向人群中刚才那个阴阳怪气声音传来的方向，锁定了一个缩头缩脑、眼神闪烁的瘦高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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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苏晚晚指着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再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你究竟是何人？受谁指使？莫非是想借流民之手，阻挠朝廷赈疫，好让甘肃疫情彻底失控吗？！”

她这话已是极为严重的指控，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可能的幕后黑手！

那瘦高个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慌乱，下意识地就往人堆里缩，嘴里强辩道：“你……你血口喷人！我……我也是为了大家……”

“为了大家？”苏晚晚冷笑，“那你可敢站出来，让懂医的人看看，你是否也染了‘鬼痘’？若你心中无鬼，为何不敢直面本官？！”

她话音未落，那瘦高个竟是猛地转身，拔腿就想往山林里逃！

“抓住他！”张参将反应极快，立刻下令。

两名身手矫健的兵士如猛虎般扑出，那瘦高个似乎也会些粗浅功夫，扭身躲避，但如何是精锐京营士兵的对手，三两下便被制服，押到了苏晚晚马前。

这一下，流民们彻底哗然！他们再愚昧，也看出这瘦高个不对劲了。难道他们真的被人利用了？

黑脸大汉看着被押住的同乡（他原本以为），又看看马背上神色凛然、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苏晚晚，脸上的凶狠之色渐渐被迟疑和一丝后怕取代。

苏晚晚知道，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该怀柔了。

她语气放缓，看向黑脸大汉和众多流民：“诸位乡亲，我理解你们求生之切。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被人利用，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本官在此立誓，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大清子民不管！”

她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现在，听我号令！所有自觉身体不适、有热、皮疹者，及其家眷，立刻退出人群，到左侧那片空地集中！未曾染病者，留在原地！张将军，派人维持秩序，分面巾，准备石灰硫磺，划定隔离区域！随行医官，立刻准备诊治！”

她的指令清晰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强大的组织力。流民们被她的气势和刚才那神奇的手段所慑，又见朝廷官兵并非一味喊打喊杀，而是真的要开始救治，骚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在黑脸大汉犹豫着率先走向左侧空地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依言行动。

苏晚晚这才翻身下马，对张参将低声道：“仔细审问那个煽动者，看看能否问出背后主使。我怀疑，此事与‘暗夜之眼’脱不了干系。”

张参将神色凝重地点头。

苏晚晚则戴上特制手套和加厚面巾，走向那片刚刚划定的“病患区”。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她需要立刻甄别病情，控制传染源，稳定人心。而她的医术和刚刚入门的《石魄经》，将在这里迎来第一次真正的实战。

野狐岭的风，依旧寒冷，但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这位年轻郡主的掌控下，艰难地建立起来。西行之路，果然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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