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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军中的疫病咨文,像一块冰冷的铁,压在苏晚晚的心头。她立刻召集太医院几位资深太医,包括李守仁,共同商议。
咨文在众人手中传阅,殿内气氛凝重。
“上吐下泻,高热不止……听来似是霍乱,或是痢疾重症,又或是……时疫伤寒?”一位太医捻须沉吟。
张明德皱眉道:“若是寻常时疫,随军医官不应完全束手。恐怕情况比咨文所述更为复杂。”
李守仁沉着脸,将咨文放回桌上,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保守:“西北边陲,环境恶劣,水土不服亦是常事。军中聚集,易生疠气。依老夫看,当以稳妥为上。即刻精选常用防疫药材,如黄连、黄芩、葛根、藿香等,大量配制辟瘟散、藿香正气散等成药,快马加鞭运往军中。同时,选派两名经验丰富、熟知军中情况的太医前往主持即可。”
他这话,看似老成持重,实则将风险和责任都推了出去。选派别人去,成了是太医院统筹有功,败了是执行太医无能。
立刻有几位依附李守仁的太医出声附和。
苏晚晚没有立刻反驳,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明德身上:“张太医,你以为如何?”
张明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回院使,下官以为,病情未明,盲目送药,恐如隔山打牛,难中要害。若真是罕见或人为疫病,寻常方剂恐怕无效,反而延误时机。需派精干力量,亲赴现场,查明病因,对症下药,方能真正解军中之急。”
“荒谬!”李守仁立刻驳斥,“军中重地,岂是儿戏?病情凶险,若派去的太医也染病倒下,甚至将疫病带回京城,谁来承担这个责任?再者,太医院院使职责重大,皇上龙体亦需时时看顾,岂能因边陲一隅之疾而轻动?”
他这话,隐隐将矛头指向了苏晚晚,暗示她若主动请缨,便是不顾皇帝安危,不负责任。
苏晚晚心中冷笑,李守仁的算盘打得响亮,无非是想将她困在京城,方便他们继续在太医院内搞小动作,或者,更恶毒地想,是希望她在西北出事。
但她不能被这番话拿住。西北之事,牵扯准噶尔,牵扯军国大事,更可能牵扯那个神秘的“同类”和“暗夜之眼”。于公于私,她都不能置身事外。
“李太医所言,不无道理。”苏晚晚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军中数万将士性命,关乎边防稳定,岂能等闲视之?皇上乃真龙天子,自有百灵护佑,且龙体已日渐康复,太医院人才济济,悉心调理,必无大碍。反倒是军中疫情,瞬息万变,拖延一日,便可能多死百人,动摇军心!”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本院使意已决,将亲赴西北,查明疫情,控制局面!”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连张明德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觉得此举太过冒险。
李守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面上却故作担忧:“院使三思啊!您身份贵重,若有闪失,下官等如何向皇上交代?”
“本院使心意已定,诸位不必再劝。”苏晚晚语气不容置疑,“立刻着手准备,调配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尤其是解毒、防疫之品。张太医,你随我同去。李太医,本院使离京期间,太医院一应事务,由你暂代。”
她直接点了李守仁代管太医院,既是遵循资历,也是一种安抚和平衡。让他暂时尝到权力的滋味,或许能减少他背后的某些小动作。
李守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晚晚会如此安排,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躬身应道:“下官……遵命。”
散议后,苏晚晚立刻前往养心殿。此事,必须得到雍正的准许。
养心殿内,雍正刚服过药,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听闻苏晚晚求见,他缓缓睁开眼。
苏晚晚将西北军情和自己的决定如实禀奏。
雍正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殿内静得只能听到西洋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你要去西北?”良久,雍正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臣以为,此疫蹊跷,非臣亲往,难以查明根源,对症下药。数万将士性命,不容有失。”苏晚晚跪在地上,语气恳切而坚定。
“军中险恶,疫情更是不测。你可知,此去可能……”雍正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臣知道。”苏晚晚抬起头,目光清澈,“但臣是医者,更是大清的臣子。救死扶伤是臣的本分,为国分忧是臣的责任。况且,”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臣怀疑,此疫并非天灾,或与准噶尔有关。若真是人为,其心可诛,臣必须去查个水落石出,以免遗祸无穷!”
“准噶尔……”雍正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寒光一闪。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苏培盛连忙上前搀扶。
“你……有几分把握?”雍正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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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妄言把握,但必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控制疫情!”苏晚晚没有给出虚妄的承诺。
雍正又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锦被。他知道苏晚晚的重要性,她的医术,她的“不同”,都是他目前极为倚重的。放她去西北,风险极大。但她也说得对,若疫情真是准噶尔的阴谋,后果不堪设想。派别人去,他确实不放心。
“你需要什么?”最终,雍正做出了决断。
“臣需要皇上的一道手谕,赋予臣在军中便宜行事之权,可调动当地一切医药资源,任何人不得阻挠。此外,请皇上允准怡亲王殿下,在京城协调支援,确保药材补给畅通无阻。”苏晚晚早已想好。
“准。”雍正干脆利落,“朕会让十三弟配合你。苏晚晚,”他语气加重,“记住,朕要你查明疫情,救治将士,也要你……平安回来。大清的太医院,还需要你。”
这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越君臣的嘱托。
“臣,定不辱命!”苏晚晚深深叩。
退出养心殿,苏晚晚知道,她踏上了一条吉凶未卜的道路。前方是未知的疫情,是凶险的战场,是可能存在的“同类”与“暗夜之眼”的陷阱。
但她没有退缩。她回到太医院,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她将陈实功的注射器和部分紧要笔记随身藏好,又根据可能的情况,配制了大量的解毒、消炎、强心的药剂。
离京前夜,胤祥亲自来到太医院。
“晚晚,此去万事小心。”胤祥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军中情况复杂,除了疫情,更要提防人心。我已安排可靠之人随行保护,并与西北大营中的几位将领通了气,他们会尽力配合你。”
“多谢十三爷。”苏晚晚心中温暖。
“还有,”胤祥压低声音,“你让我查的,‘暗夜之眼’的线索,有些眉目了。这个组织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前明,乃至宋元时期,都有类似其行事风格的记载,专司清除‘异数’。他们可能与一些古老的方士、巫医传承有关,踪迹飘忽,极难追查。你此行,若察觉任何与奇异符号、古老巫术相关之事,务必警惕!”
古老的组织,专司清除异数……苏晚晚心中那股寒意更盛。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第二天清晨,一队轻骑护送着几辆满载药材的马车,悄然从京城出,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苏晚晚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巍峨皇城。
宫内的权谋暗斗暂告一段落,但更广阔的天地,更凶险的博弈,正在前方等待着她。医者仁心,能否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找到出路?暗流涌动的宫廷之外,是更加汹涌的天下棋局。她的每一步,都将在更大的画卷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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